莫问当然不会真的计较。 他知道齐焱是关心。 而且齐焱一家人的关系是很不错的,也比较开明,应该应该对齐焱找男朋友没什么想法。 但是自己这身体会不会被嫌弃? 莫问想起来有段时间没感觉到痛感了,赶紧抬手按了按肩膀上的伤口。 刺痛感传来,他微微松了口气。 刚要回去,鼻尖忽然嗅到熟悉的薄荷香。 莫问转头,看到齐焱正紧紧盯着他按在肩膀上的手,狗爪子急急地伸过来,悬在半空中,满脸的心疼,却没上来阻止。 他有些心虚地放下手,以为会等来责备。 但齐焱只是心疼地看着他,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声音低得像叹息:“如果这样可以让你感到安心” 后半句齐焱没有说出口,但莫问听懂了。 齐焱给了他最大限度的尊重和理解。 他抿了抿唇,小声保证:“我会尽量轻一点的。” 齐焱更心疼了。 心疼得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个什么堕落的大扑棱蛾子揪出来大卸八块。 他悄悄背过手,按了一下自己腰上的伤口。 痛,很痛。 这就是莫莫每天都要确认的事的吗? 这就是莫莫每天要承受的痛苦吗? 既然无法减轻莫莫的痛苦,那就尽力感同身受吧。 齐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温柔捧起狐狸低垂的脑袋,问。 “莫莫,今天换过药了吗?” “啊,还没有。” 今天一直在忙,还没来得及去。 “走吧,我陪你去。” 齐焱牵着莫问的手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莫问就悄悄把手缩了回来。 齐焱手心一空,往后一看,发现小狐狸脸颊微微泛红,目不斜视地望向正前方雪白的墙面。 “咳咳,大庭广众的有伤风化。” 莫问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齐焱很有先见之明地把耳朵提前一步凑了过去,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害羞了呀。 真可爱。 齐焱没再试图牵手,步子放慢,跟狐狸并肩而行。 换药时莫问一声不吭,反倒是齐焱在旁边看得龇牙咧嘴上蹿下跳,一会儿叫唤一声“轻点儿轻点儿”,给年轻医生整得战战兢兢。 莫问在齐焱严重的副作用 嫩白的冬瓜块煮得软乎乎,咬开全是清甜汁水,金黄玉米段沉在碗底,汤头清透不腻,喝一口满是蔬菜的鲜爽。 莫小狐满足地眯起眼睛,干饭干得格外虔诚。 最近他的味觉和胃都不太好,也不知道这种美妙的快乐干饭时间还有多久。 齐焱见狐狸吃得开心,稍稍放下心来,又给狐狸夹了几块排骨,声音格外温柔:“多吃点儿,这几天你都瘦了。” 莫问埋头干饭之际抬起眼来瞅了齐焱一眼,严重怀疑这狗对他是不是有什么滤镜。 虽说最近胃口不太好,但为了身体健康,该摄入的营养却是一点没少,哪里会瘦了呢。 “你也吃呀。” 莫问看着自己碗里都冒尖儿了的菜,又看看齐焱,觉得这人莫不是饲养员当上瘾了。 齐焱应了一声,慢吞吞往嘴里塞了口米饭,看着对面大快朵颐的莫问,心软得一塌糊涂。 真好,真幸福。 好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没有疾病,没有死亡,没有痛苦。 - 停是不可能停的,莫问还要吃药。 三枚白色小药片静静躺在莫问的手心,齐焱递上一杯温水,默默看着莫问吞下药片。 他想起自己先前感叹狐狸真养生,现在只想回去给自己一巴掌。 哪里是养生,这分明是在续命。 莫问一口气喝完半杯温水,扭头看到大狗狗又是一脸要哭了表情,忍不住上前戳了戳狗脸。 “干嘛这个表情?” 齐焱顺势上前一步把莫问搂进怀里,声音闷闷的:“我心疼。” 莫问说不出话了,想摸摸狗头安慰一下,又嫌剌手,沉默了一瞬改摸为拍,道:“记得换发型。” 齐焱闷闷地“哦”了一声,思考要不要等伤好了直接去接发。 莫问不知道狗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抱了一会儿就松开了,在病床上坐下来,打算跟齐焱再复盘一下这次行动的细节。 刚说了没两句,熟悉的痛感就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胃里也隐隐不太舒服,似乎是这药对胃的刺激性太大了。 齐焱第一时间就注意到莫问脸色变差了,知道大概是药效发挥了作用。 齐焱微微抬手,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不行,现在任何触碰对莫莫来说可能都是二次伤害。 他不知道莫莫现在的痛感神经被激活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力道,他像一个无能的丈夫,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受罪。 莫莫说挨过这一阵就好,大概十几分钟。 时间为什么这么慢。 怎么才过去两分钟。 莫问的额头已经铺了一层冷汗。 剧烈的疼痛从肩上的伤口处发散开来,席卷全身,渗入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每一个器官,连带着呼吸都带着隐痛。 好痛,好痛啊。 莫问疼得身体轻微颤抖,唇色惨白,呼吸却又轻又浅。 齐焱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心翼翼往前凑了凑,试图充当人形靠垫,低声道:“莫莫,疼得厉害可以掐我,我就在这儿,我在,莫莫。” 莫问惨白着一张脸,犹豫了一下,半边身子软绵绵地朝着齐靠枕倒了过去。 实在太疼了。 疼得他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明明上午没有这么疼的,昨天也没有这么疼的,晚上怎么会这么疼啊。 莫问闭上眼睛,呼吸紊乱,微微张口喘着气,生理性的泪水沿着眼角滑落。 齐焱心疼疯了,虚虚握住莫问冰冷的手,一直在低声念叨着“我在,我在”,声音也在抖。 两个人都在承受着酷刑,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剧烈的痛感终于像退潮一样慢慢退去。 莫问整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无力地靠在齐焱怀里,眼神都有些涣散。 “齐焱” “我在,莫莫,我在。” 齐焱答得飞快,眼睛急得通红,脑门儿上就写着俩词:心疼和无措。 “莫莫,是不是好点儿了?” 齐焱抬起手,轻柔地揩去莫问脸颊上残留的泪,声音比莫问还要低哑。 “嗯” 莫问吸了吸鼻子,睫毛湿漉漉的,带着些鼻音:“刚才好疼” “我知道,我知道,莫莫,我知道” 齐焱真希望刚才莫莫能死死掐住他的手,真希望刚才疼的是自己,真希望 “齐焱我困了,想睡觉” 齐焱心底一惊,刚想再说什么,莫问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往他的怀里缩了缩,呼吸很快变得平稳。 齐焱紧张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莫莫真的只是睡着了。 莫莫太累了。 齐焱小心翼翼地抱着莫问一起躺下,给狐狸盖好被子,定定地望着狐狸发了会儿呆,然后拿出手机,给母上大人发了一长串信息,催母上大人快马加鞭赶过来。 - 慕楠雪刚做完一台手术,刚回去喘口气,手机就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右眼皮跳了跳,她拿起手机,看到了便宜儿子发来的消息。 99+。 慕大佬一目十行扫过去,总结成一句话。 再不来你儿媳妇要没命啦! 她重新看了几遍齐焱给描述的症状,心里像灌了水泥,越来越沉。 本来还想歇会儿的慕大佬当机立断,雷厉风行地赶回了实验室。 不行,不管是儿媳妇还是故人之子,都得救。 - 莫问这一觉没睡多久,大概一个小时就醒了。 醒来有点儿懵。 他甚至有点分不清是疼晕过去了还是力竭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