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掩唇咳了几声,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清创的年轻医生吓了一跳,火急火燎要去叫老师,被莫问一把拽住,一个大回旋又回来了。 “咳咳,我没事,不用叫医生,清创就好。” “咯血是大问题啊这位患者,不能不重视的啊,不行我得叫” “我说,清创就好。” 莫问的声音冷下来,黑眸中翻涌着冰冷的寒流。 明明身形清瘦,衣服上沾染了大片血渍,面色苍白,唇角还残留着一抹红,看起来分外狼狈。 年轻医生却分明感受到一股无端的压迫感,一时呆立在原地。 莫问的视线只在年轻医生空白的脸上停留一秒,黑眸中晦暗的寒流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歉意:“抱歉,等下我自己会去的。” 年轻医生不敢再多说什么,战战兢兢地清完创,恭恭敬敬地把人送走了。 刚刚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对方要杀了自己。 现在警察压力也是大,戾气真重。 周烨把齐焱送进抢救室就走了。 队里还有一堆事要处理,除了齐焱还有三名警员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能用的人更少了。 王鸣远就是其中一个受伤的倒霉蛋。 其实没被子弹打到,但是卧倒滑铲的时候动作太快,脚给扭了,肿了个大包,在地上苟了半个小时,啥精彩场面都没赶上,那叫一个悔。 正悔着,旁边的位置突然坐下一个人。 抬头一看,王鸣远被莫问煞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本来就白得反光的人这会儿直接面无血色,脸色难看得好像下一秒就会晕倒过去。 “莫莫法医,你不去看医生吗?” 莫问沉默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等他。” 王鸣远了然,犹豫片刻又道:“莫法医你的脸色真的不太好” 莫问看了他一眼,唇角提了提,似乎是想笑一下,但是失败了。 “我没事。” 他最终低声答了一句。 王鸣远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莫问已经转回头,直勾勾地看着发光的“抢救中”,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莫法医也在担心齐队吧。 他想。 - 莫问确实担心齐焱。 很担心很担心。 那天吃饭时陆晨说的话他其实听进去了。 齐焱总是太拼命,这不是个好习惯,得改。 今天这一枪他就算挨了也没多大关系,哪怕打中胸口顶多也就是断几根肋骨,他是穿了防弹背心的。 齐焱没穿。 可齐焱还是义无反顾地用血肉之躯为他挡下了那颗子弹。 真的不值得啊 他烂命一条。 本来还以为能撑过这个夏天。 现在看来 如果没有新药顶上,他剩下的时间可能不足两个月。 还真是命运弄人。 一心求死的时候健健康康,想活的时候反而活不下去了。 莫问眼底闪过一丝无助的疯狂,心里翻涌起无数个杂乱的念头,每一条都指向同归于尽。 找到cifer,一起毁灭吧,一起毁灭吧,一起毁灭吧。 视线开始模糊,恶鬼的哀嚎在耳边炸响。 去死!去死!去死! 你是个怪物!祸害!你害死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吗? 去死!去死!去死! 空气变得稀薄,喉间翻涌着腥甜。 莫问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遮掩住爬满眼底的血丝。 恶鬼还在耳边哀嚎,视线依旧模糊,莫问却露出一个几乎称得上嘲讽的表情。 他会死,他当然会死。 但他死前一定会拽上恶魔,同他一起堕入无间地狱。 去死!去死!去死!你才是恶魔!你会害死所有人! 莫问闭上眼睛。 幻觉。 只是幻觉。 为什么要听幻觉的话? 莫问强压下喉间的腥甜,按照齐焱最开始教他的那样,深呼吸,深呼吸 呼——吸——呼——吸—— - “莫法医,你也别太担心了,齐队傻人有傻福,肯定会没事的。” 王鸣远感觉莫问的气压快低到南半球了,忍不住安慰了一句。 莫问听到了人类的声音,疯狂的念头迅速褪去。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王鸣远刚刚的话上。 傻人有傻福? 哈哈,齐焱知道队员这么说他吗? 莫问勾了勾唇角,再次尝试想笑一下,可惜又失败了。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继续望着抢救室发呆。 齐焱 齐焱 怎么办呢,齐焱? 现在这破身体 莫问思考了很久,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耽误齐焱了。 毕竟要道别 莫问决定等齐焱从手术室出来好一点就跟齐焱讲清楚。 正想着,抢救室的门就开了。 莫问从椅子上站起来,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还是王鸣远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没直挺挺倒下去。 “谢谢。” 莫问视线模糊着往前跑,语气平静,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医生,他怎么样?” “没什么事儿,这小子福大命大,差一厘米腰子就被打穿了。” 莫问的视野开始恢复正常,心底的大石头碎成一小摊石头渣儿。 他抿了抿唇,没再说话,视线放在被推出来的病床上。 麻药效果还没过,齐焱闭着眼睛,安静得过分。 “谢谢医生,他什么时候能醒?” “过一会儿就醒了,没事儿啊。” 医生大概是看莫问的脸色白得吓人,宽慰了一句。 “好,谢谢医生。” 莫问从始至终没有表现出激烈的情绪,连道谢都是淡淡的。 王鸣远跟着在旁边听着,总觉得莫法医这反应不对劲。 莫问整个人身上像是透着一股淡淡的麻木,好像所有生机忽然被不知名的力量抽走了一样。 王鸣远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再去看时莫问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拐角。 莫问一路跟着齐焱到了病房,认真听护士交代完注意事项后去卫生间洗了个脸。 毕竟要道别嘛,还是尽量干净一点体面一点比较好。 毕竟要道别。 这个念头一出来,心脏忽然就猛地刺痛了一下。 他有些困惑地捂着胸口,不明白为什么痛感会来源于这里。 肩膀上的伤包扎得很漂亮,他抬手按了按,只感觉到有些麻木的肿胀。 他仔细端详着镜子中的人。 漂亮的狐狸眼,高挺的鼻梁,白净的皮肤,流畅的面部线条。 他提了提唇角,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连梨涡都知道他的笑不由心,躲着不肯出来。 有点丑。 就这样道别是不是不太好。 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沾着血污的衣服,抿了抿唇。 真狼狈。 明明先前从爆炸现场被救出来时更狼狈,却没有现在这种羞耻感。 他又不死心地狠狠按了一下肩上的伤口。 无事发生。 依旧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 陆晨直接被警察带去了审讯室。 吴正国和季大海坐在审讯椅上,面色沉重。 面对昔日共事过两年的同事,没有人能真的做到面不改色。 陆晨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松弛感,坐在审讯椅上抖着腿,脸上斑驳一片,假发还戴着,说什么也不肯摘。 “说说吧。” 对峙了半分钟,吴正国先开了口。 “说什么?你们不都已经调查清楚了?” 语气平静,态度消极。 “李柠柠的案子是你做的吧?” 吴正国没有绕弯子,没有必要。 “是我。” “为什么杀她?” “因为我要成为家里的榜样啊。” “哪个家?” 吴正国皱眉,他记得陆晨没有家人,是个。 陆晨平静地交代:“我给自己,组建的新家庭。” “新家庭?” “对啊,新家庭。” 陆晨微笑了一下,像是陷入了幸福的回忆。 “那是一个,完美的家庭。” - 李铭在做完检查时就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等结果期间她得知了屿葵在抢救的事,拽着李华就往抢救室门外走。 “铭铭,你不恨她吗?” 李华眼神复杂地看着妹妹。 屿葵最后关头救了他是没错,可妹妹也是被屿葵绑架走的,还差点被杀了。 李铭刚恢复,身体还有些发软,坐在抢救室门外的长椅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坐直身子,郑重其事地说:“屿葵我猜屿葵是有苦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