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落樱去世有疑点吗? 女孩低垂着头,刘海遮住了眉眼,莫问看不清她眸中的情绪,只听到颤抖的声音。 “我去了之后在那片空地待了一会儿,我觉得好难过,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 莫问静静地听着,什么也没说,心里却生出一个疑问。 落樱和屿葵,似乎只是漫展上认识的亲友吧? “然后我就我就给铭铭打电话,铭铭听说我在后山一直劝我回去,但是我我太难过了,我根本听不进去。” 女孩儿侧脸上滑下一滴泪,抽噎着继续道:“我我没想到铭铭会来找我,我看到铭铭的时候,铭铭身后出现了一个黑影,手里拿着棍子,铭铭被打晕了,我” 莫问听着女孩儿语无伦次的叙述,递上一张纸巾,温声安慰:“别怕,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很安全。” “我我太害怕了,叫都叫不出来那个人冲过来给了我一棍,我就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女孩抽抽噎噎地说完,手里的纸巾被攥得起了一层褶皱。 莫问等女孩情绪稍微平复,才轻声开口:“你还记得那个黑影有什么特征吗?高矮胖瘦,或者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声音?” 女孩努力回想,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很、很高大,比铭铭高很多。动作很快我没闻到什么味道他好像没说话。” 她抬起泪眼:“铭铭、铭铭怎么样了?” “铭铭也在医院,受了伤,但没有生命危险。” 莫问选择性地告知,没有提及李铭的相关情况。 “你给铭铭打电话时,有没有提到过那片空地的具体位置?或者,铭铭是怎么找到你的?” 莫问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顺口一提。 女孩愣了一下,低下头,攥着纸巾的手微微发抖:“我我当时很难过,可能说了一下在后山具体记不清了。铭铭很聪明,大概是顺着路找过来的吧。”她捏紧了被角,“警官,你们一定要抓到那个人” “我们会的。” 莫问点头,站起身,语气温和:“你先好好休息,我们就在外面,有什么需要或者想起什么随时叫我。” “好” 女孩顺势躺下,拉起被子蒙住头,被单还在微微发颤。 莫问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嘱咐马莉看好她,拽着齐焱往走廊更远处走去。 “发现了吗?” 莫问声音压得很低。 “嗯,有些疑点,但又在合理范围内。” 齐焱顿了顿,又道:“而且上次我问过她为什么会跟我要微信,她的解释是跟朋友玩真心话大冒险,她选了大冒险。” “大冒险内容是大马路上找个帅哥要微信?” 莫问挑眉,齐焱觉得后背凉嗖嗖的,又有点儿开心莫莫说他是帅哥。 “嗯据说是这样,后来我问她是哪里的朋友,她又说时间太久记不清了,以前经常玩。” 莫问皱眉,和齐焱并肩穿梭在医院的走廊上,朝着李铭所在的病房走去。 走至半路,莫问忽然福灵心至,往安全楼梯看了一眼,看到李华正蹲在地上给什么人打电话。 莫问往那边走了几步,李华察觉到有人过来,立刻掐断电话,转身,看到是莫问和齐焱,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刚刚给我妈打电话呢,她问我怎么联系不上铭铭,我没敢告诉她实情” 莫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点点头。 齐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铭铭呢,在哪间病房,情况怎么样?” “情况还好,我带你们过去。” 李华紧走两步给二人带路,一边走一边道:“刚做完检查,现在在病房休息,我给她约了个心理医生,应该过一会儿就来了。” 三人来到李铭的病房前,李铭正躺在床上,眼睛红肿,眼尾还挂着泪,看到来人立刻坐起来,捂着脑袋又摔回去。 李华“哎呦”了一声,紧走两步,嘴里念念叨叨:“小姑奶奶你是脑震荡,你这么个起法脑浆都得拌匀乎了!” 李铭没理紧张兮兮的李华,红着眼睛看向莫问和齐焱,哑着嗓子问:“屿葵怎么样了?她醒了吗?” “醒了,没什么大事,你别激动。” 齐焱往前走了两步,李铭明显松了口气,眼泪又要掉下来。 “我你们不知道我和屿葵还有落樱,我们算是铁三角,虽然不知道真实名字,但我们我们早就把彼此当成了亲人” 李华在床边坐下,看着痛哭的妹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责怪妹妹不懂事独自一人跑去荒山野岭找可能出事的好朋友吗? 有点儿太不近人情了。 他虽然对妹妹很好,但陪伴的时间总归是少的,很难不愧疚,家里人又不在城里,妹妹很多时间都是跟她这些朋友在一起。 “铭铭” 李华叹了口气,摸了摸妹妹散乱的头发。 李铭的眼泪掉得更凶:“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落樱已经走了,我不想再失去屿葵了” 李华没说话,只是拿了张纸巾给李铭汹涌的泪,低声道:“哥没怪你,别哭了,你现在情绪不能激动。” 等李铭情绪平缓下来,李华像是松了口气,扶着妹妹慢慢坐起来,递上一杯温水,问:“铭铭,能不能跟我们讲一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铭轻轻点了点头,望着杯中并不平静的水面缓缓开口:“那天我本来在家补作业” - 那天李铭本来在家补作业。 快开学了,作业还没写,又遇上朋友去世这档子糟心事儿,李铭心情很差,写着写着忽然想起来以前她们三人一起补作业的场景。 通常是在奶茶店,她喜欢点温热的珍珠奶茶,屿葵喜欢点杨枝甘露,落樱喜欢点冰美式。 她还记得当时在落樱的强烈推荐下尝了一口冰美式,苦得舌头都麻了,落樱哈哈大笑,她抓起桌上的作业本就丢过去。 屿葵性格内向一点,就笑着看她们打闹,偶尔被殃及就果断加入,三个人最后总能笑成一团。 好鲜活,好遥远的记忆。 后山的袭击 李铭感觉脸上凉凉的,抬手一摸,摸了一手湿意。 再看试卷,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李铭急忙拿纸去沾,却越擦越模糊,索性不擦了,任由泪水从眼眶里涌出,一滴一滴砸在试卷上。 她拿出手机,想给屿葵打电话,手机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屿葵。 李铭立刻点击接听。 这段时间屿葵的情绪比她还差,甚至她都讶异屿葵对落樱的感情之深。 李铭脸上的泪水还没干透,听筒里就传来了屿葵破碎的哭声。 哭声像是被山风吹散了,又强行聚拢,裹挟着某种沉甸甸的、濒临崩溃的绝望,一字一句砸进李铭耳朵里。 “落樱不在了” 屿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在哽咽的间隙里挤出来的。 “铭铭,她真的不在了我闭上眼睛全是她怎么办,我怎么办” 李铭心脏揪紧,喉咙发涩。 落樱出事已经一周,屿葵的悲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像是发酵了,甚至散发出一种让她隐隐不安的、近乎自我毁灭的气息。 “屿葵,你别这样,我知道你难过”李铭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后山”屿葵吸着气,声音空洞,“我找到她的地方就在这里。阿铭,这里好冷,只有风我想她了,我想去找她跟她一起”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李铭却觉得浑身的血瞬间凉透了。 “屿葵!你胡说什么!不准动,就在那里等我!我马上到!听到没有!”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抓起外套,赤着脚就踩进鞋里,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胡乱去拧门锁。 “等我,一定等我!屿葵,跟我说话,别挂电话!” 她语无伦次地冲出门,手指飞快地在另一部手机上划动,给李华发了条含糊的讯息:“哥我出门找朋友。” 一周过去了,风平浪静。 那个只在传闻和噩梦中出现的凶手仿佛随着落樱的离去一同消失了。 惊恐已经被时间磨钝,此刻占据她全部思维的只有屿葵那句“想跟她一起走”。 李铭下了车就一头扎进了林子里,屿葵的哭声时断时续,情绪极其不稳定,一直喃喃着“想跟落樱一起走”。 李铭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一边不停地对电话那头说话,声音被喘息切割得断断续续:“快到了屿葵,我看到那片林子了你应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