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是,没有。 “你感觉怎么样?” 莫问的声音有些干涩。 “还好,就是麻,没力气。” 齐焱努力想使用上扬的声调表示自己没事,但很明显失败了。 他只能用虚弱的声音低声道:“看来这毒还挺霸道。” 何止霸道。 莫问清楚地看到,齐焱的左手手指已经无法自主弯曲,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开始轻微地痉挛。 毒素正沿着血液循环系统快速上行,用不了多久就会影响到呼吸和心跳。 可他毫无办法,他束手无策,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齐焱越来越虚弱,只能和齐焱一起等待不知道何时才能到来的救援。 那哨声有问题,他知道,但他现在没精力深究,他警惕着周围的情况,将余下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这个看起来即将要变异的黑臂焱身上。 他看了看时间,现在距离齐焱被咬伤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莫问沉默地将止血带解开,掐着秒过了一分钟又系上。 齐焱没有再说话,他现在的情况实在谈不上好。 头很晕,视力也开始模糊,手臂又痛又麻,身上已经提不起半点力气,只觉得眼皮很沉,很沉很沉。 莫问立刻察觉到不对,半跪水泥地上,放下匕首,用冰凉的双手捧住齐焱的脸:“看着我,齐焱,看着我。” 齐焱听到远处飘来小狐狸的声音,感受到面部冰冷的触感,努力抬了抬眼皮,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只能作罢。 这狐狸爪子怎么还这么凉啊刚才都捂那么久了 “齐焱,齐焱?” 莫问离得更近了些,强迫齐焱涣散的目光聚焦到自己脸上:“不许睡,该你守夜了,听到没有?” “嗯听着听到了不睡” 齐焱声音有些含混,视野里是小狐狸精致的眉眼。 他很少有机会这么近地观察小狐狸的美貌,长长的睫毛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凌厉的眉峰 只看了几秒,视野中的人忽然不见了,只剩下白茫茫一片,他眨了眨眼,又看到了两个莫问。 “齐焱,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领养狗蛋儿?” “嗯?为什么” 齐焱的确很好奇,他记得莫莫说过不养的,结果不仅养了还取了这么一个名。 “因为我以前养过一只猫,叫公主,我没想到我会出事,会这么久没回去,我给公主准备了很多猫粮,但不够,远远不够,公主饿死了。” 莫问的语速很平稳,每个字都很清晰,依旧用双手捧着齐焱的脸,强迫齐焱认真听他讲话。 齐焱听到了。 虽然小狐狸的声音忽远忽近的,但他还是听到了。 他想抬手摸摸小狐狸的头,告诉他这不怪你,但他做不到,他只能努力眨了眨眼睛,发不出声音。 “我曾一度认为是我给公主起的名字有问题,可能公主的命太轻,压不住,所以我给这只小白猫起名狗蛋儿,狗蛋儿知道我和公主的暗号,我知道科学可能无法解释,可能就是缘分吧,我给它起名狗蛋儿。” 齐焱只听到“公主的命太轻”,后面的话就开始模糊不清了。 他很想很想听清楚,这是莫莫昏迷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齐焱彻底没了声息,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显示他还有呼吸,还有不知道能持续多久的呼吸。 莫问松开手,将齐焱的头靠在自己胸膛,脱下那件本就属于齐焱的外套,给齐焱盖在身上,换了个姿势,紧紧抱着齐焱越来越冷的身体,凑在齐焱耳边讲话。 “齐焱,这里不让睡觉,地上太脏了。” “齐焱,你不能睡,该你守夜了。” “齐焱,案子还没破。” “齐焱,你刚刚还说过你会一直在,是骗我的吗?” “齐焱,我信任你,我把我的所有信任都交付给你,你接住啊。” 莫问就这样自言自语了半个多小时,说得嗓子发哑,尾音发颤。 他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什么又是这样。 明明只差一点,他如果反应再快一点,如果如果 明明该躺在这里的人是他,该是他,不该是齐焱,不该是认真负责的齐队,不该是被很多人爱着的三火。 他是灾厄吗? 大概是吧。 总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 他好不容易在这片荒芜的世界里找到一枚锚点,现在,这枚锚点要因他而死了。 莫问颤抖着身体把额头埋进齐焱冰冷的颈窝,低低地质问:“齐焱,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不值得。” 莫问声音有些哽咽:“你有那么多爱你的人,你是刑警队长,我只是一个本来就活不了多久的病人,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答应过帮你” 莫问怔住了,慌忙抬头看向怀里的人。 齐焱似乎是短暂地醒了一下,眼皮都没睁开,声音模糊,像是梦呓。 “保护你是我的” “你的什么?” 莫问直接揪住齐焱的领子,又大声问了一遍:“你的什么?齐焱你给我说清楚!” 夜风呼啸。 齐焱没有再回应。 那句破碎的承诺像是投入深潭的最后一颗石子,在漾开几圈微弱的涟漪后彻底沉入了无边的寂静。 “我的什么?” 莫问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后半句轻得像一声呜咽,被风吹散。 揪住衣领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指节泛白,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把生命力从自己身上渡过去,又或者只是绝望地想要抓住什么,阻止某种东西的流逝。 但齐焱的头只是无力地歪向一边,再无声息。 莫问僵在那里,重新把齐焱抱回怀里。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被碾碎,每一秒都清晰而残酷。 莫问能感觉到怀中身体的温度正一点点被夜风抽走,胸口微弱的起伏间隔越来越长,每一次短暂的鼓起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然后落下时带着更深的疲惫。 “骗子。” 莫问的唇贴着齐焱冰凉的耳廓:“你说过你说过会一直在,你说过的,你不能食言” “齐焱求求你,不要食言好不好”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发出呜呜的悲鸣。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的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嘈杂的人声,警犬的汪汪声。 救援终于要来了。 莫问立刻小心翼翼地将齐焱靠在水泥墙上,起身时眼前突然一黑,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用手撑了一下后慌忙爬起来,一边将手电打到s模式往一边外跑。 他没敢跑太远,只是站在建筑物十几米开外的位置重重地敲击着废弃的金属片,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着传出很远。 - 严锦这一路爬山已经摔了两跤,脸上身上全是泥,一句话没说,一瘸一拐地依旧跑在最前方。 她视力好,观察力好,夜视能力也是顶尖的,她必须冲在前线。 齐队和莫法医的信号从下午四五点左右就彻底消失了,谁也联系不上。 起初大家还以为二人是不是去执行什么特殊任务了,直到月上三竿信号还没出现,几人这才有点儿慌了,查到车的定位后立马赶了过来,联系森林警察和警犬一起进来搜寻。 森林警察一听这个地点就拍着大腿说不好。 这一片儿地形复杂,里面有落叶松密集区,树木高度相似,缺乏独特的视觉参照物,空气中还会漂浮松针花粉,也会分散注意力,没有专业设备冒然进去很容易被困。 一众警察在森林警察的带领下进入后山,弯弯绕绕走了大概两三个小时,严锦突然大喊:“等等!前面是不是有声音!还有光!” 所有人立刻噤声,屏息凝神侧耳倾听,果然听到远处风中传来的“铮铮”声,还有三短三长三短的闪光。 “是,是那边儿,快走。” 周烨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怀疑齐焱可能出事了。 如果齐焱没事那这时候应该会利用嗓门儿优势大声喊出来,而不是拿着铁器敲击,这不是齐焱的风格。 以他对齐焱的了解,齐焱但凡还能动就不会放任莫问自己一个人跑出来求救,现在这种情况只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