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锦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提纲,确保自己不要被这个疯子牵着走。 “那个女孩儿都跟你说过什么?” 全修宇大概是觉得严锦反应太平淡了没什么意思,没再试图激怒,倒是认真回忆起相处细节来。 “我记得,她是个很聪明但内心极度压抑的小女孩儿” - 一年前的某个夜晚。 李柠柠结束一天的伪装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枕头没一会儿就开始发潮。 她抬手抹了把脸,数不清这是人生导师? 年仅fourteen的少女突然发出一声冷笑,吸了吸鼻子,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粉色软件。 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很快强势地填满了她麻木的心。 她不停小声发着语音,低声祈求着来个人骂骂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满足她内心深处的渴求。 她总觉得自己不配。 不配吃好的不配用好的不配住好的,就像妈妈说的那样,她只是个祸害,她不配活着。 可她又不甘心。 她聪慧,所以她不甘心放弃自己如此年轻的生命。 她想努力学习,以后考去国外,离爸爸妈妈远一点,这样每次回家就会像爸爸妈妈把她从奶奶家刚接回来时那段时间一样,每天都能看到笑脸。 她读了很多书,知道自己和父母的相处方式有问题,也知道自己的心理状态不对。 可她做不到去责怪,爸爸妈妈给她的痛是真的,可爱也是真的。 她永远忘不了那块蛋糕的味道,忘不了妈妈亮晶晶的眼神,忘不了爸爸接她和妈妈到新房子时的自豪,哭着说以后他们一家人不会再过苦日子了。 爱是真的,痛也是真的。 爸妈给的爱总是刚刚好,没有多到让她能够快快乐乐长大,也没有少到让她能够狠下心抛弃他们,就这样靠着平衡的愧疚维系着感情,一天又一天。 她努力自救,努力想找到新的方式替代手臂上不断增多的一道道疤痕。 其实去年她就找到了,但她总觉得还差一些什么,每次承接完那些污言秽语后她会感受到一股诡异的放松,但依旧差点儿什么。 她不知道差的是什么,她拼命地找,拼命地找不同的男人聊,拼命地找时间跟不同的男人上床实践。 始终没找到。 直到今天。 她喜欢发动态,几乎把这个软件当成日记本,她以为大家萍水相逢,不会有人真的在意这些。 只有全修宇不一样,全修宇似乎注意她有一段时间了,对她的爱好了如指掌,甚至她一年前刚注册账号时的动态也在聊天中无意被提及。 全修宇从始至终都没有对她说过那些下流的话,完完全全把她当成一个平等的个体在交流。 他引导她诉说内心的痛苦,分析她的精神世界,认真倾听她的每一句话。 最终,他为她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肮脏,污秽,这些概念本身,就是人类社会构建的枷锁。打破它,拥抱它,才能真正从精神上挣脱出来。当你能够坦然面对、甚至接纳最为极致的不洁时,外在的评判、内心的羞耻,都将失去束缚你的力量。这是一种破而后立。” 李柠柠无法描述自己第一次听到这话时的醍醐灌顶,只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遇见了心软的神。 她把这段话牢记在心,逐字背诵,突破自我,开始主动去追寻更直观的刺激。 她将网名改成了“求主人赐”。 第一个主人,便是全修宇。 - “不过我并没有跟她有过线下的接触,这一点查我们俩的行动轨迹就能查出来,我只是她的人生导师而已。” 严锦的牙都快咬碎了,恨不得化身贞子晚上去他家索命。 这他妈什么社会败类! 李柠柠的生活已经那么苦了,苦得像一碗熬了三次的药渣,只剩下沉淀在碗底的黑褐色绝望。 偏偏这个败类还要踢翻了这个碗,眼睁睁看着药淌了一片碗碎了一地还不肯罢休,就这样带着可怜的姑娘踏入了更浓稠的夜色里,将她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天光,也一并带走了。 “你真是,畜生都不如!” 严锦气得直接破口大骂,被齐焱拽了一把,这才想起来现在是在远程询问,还录着视频。 - 齐焱已经跟那边的领导取得了联络,对方表示这一切都是全修宇的一面之词,没有证据他们无法逮捕。 证据链完整可以零口供定罪,但不能全口供无证据链定罪,一旦他说一句都是闹着玩儿瞎说的,谁也治不了,只能放人。 疑罪从无原则,宁可错放,不可错判。 齐焱知道全修宇说的应该都是真的,这个半截子入土的老头儿眼里那些疯狂和掌控欲不会是演出来的,完完全全就是真情流露。 真不甘心啊。这人还调戏莫莫。 询问到这里已经接近尾声,提纲上该问的问题基本都已经问完了,进入最后一个环节,确认口供。 全修宇忽然笑了一下,一脸抱歉:“不好意思,刚刚那些都是我瞎编的,工作压力太大精神状态不佳所以胡言乱语,作不了数。” 严锦这次是真急了,气得脸通红,差点儿就要跳起脚来骂,又被齐焱拽下来,用眼神示意让她一边儿待着去。 齐焱早就猜到他会来这么一出,心里已经有了其他对策,三言两语草草结束了询问后冷着脸把严锦训了一顿。 “询问嫌疑人的时候不要感情用事不要感情用事,说过多少遍了?” 严锦委委屈屈地听着,知道这次是自己冲动了,被嫌疑人牵着鼻子走,还说了脏话,乖乖立正站那认错。 齐焱又说了几句,严锦心服口服,耷拉着脑袋,头都不敢抬。 领导平时再随和也是领导,尤其是齐队这种还带身高压迫的,训起人发起火来直接buff叠满。 莫问听了一会儿,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咳了几声,刚想说话,齐焱立马停止输出,转过头欲言又止地看他,眸中的担心几乎快要溢出来。 严锦当即就松了一口气,莫法医真是救她一条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