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扇门。 “玩套娃呢搁这儿?” 齐焱低声吐槽了一句,也走过来。 相比其他几扇门,这门算是最普通的了,就是最常见的卧室木门,门上有个把手,不算新也不算旧,没落灰却也不显得多干净。 莫问鼻翼微微煽动,忽然拉住正要去拧门把手的齐焱。 齐焱转头看他,他比了个“嘘”的动作,压低声音道:“有血腥味儿,小心。” 二人立刻警惕起来,周烨凑上前从门缝处仔细闻了闻,果然闻到一股和地窖内甜腥气不一样的血腥味,更新鲜,也更纯粹。 齐焱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侧拿出枪,把莫问往身后又塞了塞,示意周烨站在对侧,然后轻轻拧动门把手。 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齐焱一脚踹开,浓烈到近乎实质的血腥味立刻扑鼻而来,屋里一片黑暗。 周烨将光调到最亮,惨白的手电光刺破了这片浓稠的黑,直直扎进房间深处。 看清楚屋内场景的那一刻,三人齐齐屏住了呼吸。 光所及之处,没有地板,只有一片粘稠的红。 那红像活物一样铺满了地面,在惨白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油腻的光泽,大多已经干涸成深褐的痂。 周烨动了动,光束上移,照亮了房间中央的物体。 一张锈迹斑斑的金属台,边缘弯曲变形,像一张被遗弃的手术台,台面上的血已经凝成了厚厚的一层,顺着桌腿蜿蜒而下,在地面汇成细小的、凝固的血河。 金属台的旁边立着一台巨大的机器,轮廓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只有被光照到的部分露出部分金属外壳,上面溅满了星点与条状的血痕,像某种恐怖仪式后留下的印记。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稠得几乎能掐出水,混杂着铁锈与腐烂的气息,强势地钻进鼻腔,呛得人喉咙直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血沫。 周烨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又转而去照屋内的其他地方。 墙上、机器的缝隙里,那些未被照亮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团唯一的光,那片触目惊心的红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似乎还在缓缓流动和蔓延。 屋内没有任何声音,好像一切都被这股窒息的黑暗和血色吞噬了。 齐焱缓缓吐出一口气,确认没有危机后收起枪,想进去看看,却不知该从何下脚。 目之所及,一片血红。 “窝草,这王雄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变态啊?” 周烨骂了一句,拿着手电筒又晃了晃,晃到右前方忽然不动了。 “哎,你们看那是不是人的手和脚?” 他往二人的方向凑了凑,感觉后背冒上来一股凉气。 莫问定睛,朝着手电光笼罩的位置看去。 那是一个铁制的台子,台子上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一片血红里横七竖八摆着人的小臂和小腿,苍白的皮肤和血红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承宇的手和腿?” 齐焱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踩着地上已经干涸的血迹走了过去,莫问和周烨紧跟其后。 越往里走,脚下的血迹就越粘稠,似乎不再全是干涸的血迹,而是铺了一层厚厚的尚未完全凝结的血。 莫问走到放着手腿的铁台子前,拿起一条小腿仔细看了看,发现长度和周承宇被替代的腿差不多。 而且看起来好像刚切下来没多久,皮肤还有一点点弹性,但想接起来已经不可能了。 “齐队你们怎么不开灯啊?” 小黑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过来,紧接着就是“啪嗒”一声,灯亮了。 “我的妈呀,这是行刑现场吗!?” 开了灯小黑才看清屋内的场景,吓得往后跳了两步,嗷嗷直叫。 猩红的灯光像黏稠的血,从天花板的灯管里淌下来,将整间屋子浸成一片黏稠的腥红。 视线所及之处,墙壁、地面、器物都蒙着一层令人作呕的血色,好像连空气里都漂浮着细碎的红雾。 每一处角落都像藏着未说出口的罪恶。 “这还真是不儿,这变态到底什么癖好啊?” 周烨又骂了一句,看着房间中央的金属台和机器,脑海中自动脑补出王雄狞笑着看台子上的人手脚被切下来鲜血喷溅一身的场景,不由打了个冷颤,一阵恶寒。 莫问的视线却被其他地方吸引了,他踩着黏稠的血液朝着右前方的墙角走去。 齐焱听着脚落地抬起的“啪叽啪叽”声,再次庆幸鞋套真是个好东西。 右前方的墙角有一个铁皮柜,半敞着,里面胡乱堆着玻璃试剂瓶和药品,有的已经破碎,残留的不明液体在地面蜿蜒出奇怪的痕迹,散发着若有似无的刺鼻气味。 莫问拿起一盒半开的药剂,看了看介绍,又闻了闻。 “这些” 齐焱也走了过来,周烨留在金属台前和小黑一起把断肢打包装袋。 “给周承光注射的那些药物?” “很有可能,物证袋。” 莫问点头,毫不客气且十分自然地跟齐焱要起了物证袋。 人皮面具 齐焱也非常自然地掏出物证袋,两人配合着将铁柜里散乱的试剂和药瓶都装了起来。 “哎呦我嘞个娘哎!!” “卧槽!!” 另一个角落突然传出小黑和周烨琴瑟和鸣的喊声。 莫问和齐焱齐齐抬头望去,发现那边的墙角有一台老旧的冰箱嵌在墙里,冰箱门被打开了一条缝,缝里有一只血红的眼睛。 周烨和小黑本来就不是胆子多大的人,遭受开门暴击后话都说不利索了,还是齐焱过来把冰箱门完全拉开。 冰箱里还残存着丝丝寒气,恶灵一般缠绕上几人的脖颈,在场的人齐齐打了个冷颤。 那只眼睛的主人也露出了真实面目。 人皮面具。 面具贴在头颅的模型上,空洞的眼眶处被粘上了两只眼睛,眼球已经开始变得浑浊。 齐焱有点儿无语地看了周烨一眼,周烨清了清嗓子:“那什么,小黑你鬼叫什么,吓我一跳。” 小黑无辜躺枪,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烨。 刚刚明明是周副你先叫的啊。 “愣着干什么,咳咳,赶紧,这眼球咱得带回去。” 莫问见那边没什么事,又慢慢走到房间中央那台巨大的机器旁边。 金属台前侧有几道很深的切痕,周围还残留有一些翻飞的肉末骨屑,已经发黑发臭,和周围浓厚的血腥味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怪异的腥腐味。 这里应该就是切割肢体的地方了。 莫问蹲下身,微微仰着头,举着手电筒从下往上照去。 果不其然,入目是一个类似铡刀的装置。 站起身,莫问将这台机器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在自己庞大的知识库中检索未果,推测这台机器应该是王雄为了切割肢体专门打造的。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等一众人将这个防空洞改造的基地完全翻了个遍,已经来到晚上十一点。 周承宇还在医院抢救,王雄倒是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还没醒。 回到局里,把提取到的物证拿到检验科,已经接近十二点。 齐焱宣布下班,但刻意提了一句:“可以自愿留下来继续跟进。” 于是乎,除了莫问去法医室背上自己的包头也没回地离开之外,其余人基本都留了下来。 现在人虽然抓住了,但还有一大堆谜团没有解开,还有一堆资料需要整理,还有许许多多后续工作没有做完。 齐焱目送莫问修长的背影消失在警局门口,莫名觉得有点儿肝疼。 他当然希望莫问能好好休息,但是又有点儿想莫问能留下来。 抛却个人情感不说,一个合拍的上班搭子简直是人间救赎,尤其他们这种工作,能碰上个思路一致有默契的简直是上辈子烧高香修来的福分。 轻轻叹了口气,齐焱回到自己工位开始继续手里的工作。 - 莫问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吃上药然后迅速冲到卫生间狠狠洗了个澡。 高腐现场各种奇形怪状的尸体他基本已经免疫了,但今天这种情况 之前全神贯注投入工作,一直强行压抑着心里的不适感,现在回来一放松,感觉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现场。 手上,脸上,甚至头发里都沾了爸爸妈妈的血,流淌着,带着温度的,鲜红的血。 - 温热的水“哗哗”地冲刷着他的身体,洗去些许疲惫,却洗不掉心上的结痂。 水珠缓缓滑过莫问精致的侧脸,贴着脖颈滑过锁骨凹陷,一路向下,坠入腰际的阴影里。 他沉缓地呼出一口气,微微偏头,抬手拨开额前湿发,侧脸的轮廓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出几分柔和,表情却又带了几分冷漠。 洗不干净。 莫问闭上眼睛,感受着温热的、缓缓流淌的水流划过他皮肤,心底忽然生出一种窒息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