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审讯室里,一个二十多岁左右的瘦弱青年瑟缩在椅子里,神情张皇。 吴正国抿了口浓茶,放下搪瓷杯,目光在青年惊慌的脸上定格,肩膀微沉,身体微微前倾:“杨烁,我再问一遍,你去平安公寓到底要干什么?” 杨烁被这平地一声雷惊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眼里满是惊慌,揪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我就是去收垃圾的,我、那个小区都是有钱人,我就” “收垃圾你心虚什么?” “我、我没、没心虚。” 杨烁更结巴了,整个人都在抖。 吴正国也不说话,目光放沉,视线钉在杨烁脸上。 杨烁不敢抬头,视线死死盯着审讯室地砖上的缝隙,背上很快爬满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吴正国也不着急,就这么盯着,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 笃、笃、笃。 笃、笃、笃。 笃。 “我、我我说!” 杨烁实在受不了催命一样的敲击声了,崩溃大喊,肩膀塌陷下来,整个人呈现一种颓唐之势。 谁娶了你就有福了~ “我、我就偷拿了一块手表,真的,就、就一块手表,别的我、我什么也没拿” 手表? 吴正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案情,不动声色地问:“手表在哪偷拿的,放哪了?” “就、就今天早上捡的那个黑钱包,放、放包里了” 杨烁声音还哆嗦,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 “嘭!” “还敢避重就轻?” 吴正国猛地一拍桌子,杨烁眼都吓直了,愣了两秒忽然“哇”地一声哭了,涕泗横流,抬起手用袖子抹着泪,话都说不完整。 “我真就只拿了个表其他,呃,都还给,呃,还给失主了” 吴正国还想说什么,审讯室的门突然开了,齐焱走了进来,拍了拍老吴的肩膀,往桌子上一靠。 杨烁泪眼模糊,只看见两条巨长的腿杵在眼前,又擦了把脸才看清来人的相貌。 脸怪俊的,皮肤不算白,留了个寸头,深蓝色的眼睛里透着明晃晃的危险,此时正似笑不笑地看着他。 他哭得更大声了,以为要严刑逼供直接找了个黑道大哥来镇场子。 齐焱还没开火,倒是叫杨烁这一嗓子嚎得噎住了。 他揉了揉耳朵,有点儿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别哭了!” 杨烁吓得打了个嗝,死命用手捂住嘴,脸上的痘痘都挤破了一个。 “平安公寓死人了你知不知道?” 齐焱问。 杨烁点头,又摇头。 “说话!” “我、呃,我知道出事了,但、呃,但不知道是死人了” 然后他好像忽然想起来什么,瞳孔扩大,一脸惊恐,嗝都不打了,颤抖着手指着桌上的那张照片,声音尖锐:“是、是、是丢钱包的那个人?” 齐焱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杨烁一番,深蓝色眸子里倒映着杨烁那张扭曲惊恐的脸,心下有了定论。 他摸起桌上的照片,指着照片上的人,问:“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前,呃,前天早上。” “具体时间,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早上可能,呃,五六点,我、我一般都是五点半去捡垃圾,在离,呃,离垃圾桶不远的地方看到了一个黑色钱包,我、我就捡起来看。” 杨烁又开始打嗝了,眼睛望向虚空,手指无意识扣着牛仔裤的裤缝,努力回忆着。 “我看里面钱、钱挺多的,还有块表,我、我没见过那种表,看着就、呃,就贵,我想拿了换钱,就、就拿走了。” 说到这儿,杨烁像是才反应过来,嘴巴张大,连带着脸上的痘痘都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恐惧。 “你们!你们不会怀疑是我杀了人吧!” 他一下就急了,手足无措地比划:“不是我,我没、我没杀人,我那天看到他在找东西,我、我就,我做贼心虚我把钱包丢下我就跑了,我、我没杀人!” “你跟他没有正面接触吗?” 齐焱的声音沉下来,往前走了两步,高大的身躯将杨烁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没有,没有,我把钱包扔在垃圾桶附近我就跑到墙后面躲起来了,我看见他、他、他找了一会儿看见包,拿起来就走了,我、我没有” 齐焱带来的压迫感远超想象,杨烁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张嘴就把知道的信息全倒出来了,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直抖,双手抱头,生怕黑社会老大一言不合就给自己来一拳。 收回视线,齐焱后退两步,看着吓破了胆嘴唇都在哆嗦的杨烁,朝着老吴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不是他。 吴正国会意点头,齐焱直接转身出了审讯室。 根据刚刚的表现,杨烁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 除非是演技过于精湛,能骗过他和干了三十年审讯的老吴,不然就算再借给杨烁一个虎胆估计也不敢。 看了看时间,才过去十几分钟,法医的解剖工作应该还结束不了,齐焱索性直接驱车前往医院。 - 十分钟后,周烨和齐焱在医院的消防通道汇合。 “简单问了一下,他的患者对他非常满意,基本都是夸他有耐心医术好,同事关系也不错,除了跟护士长似乎有点小矛盾之外其他一切正常,都说他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周烨翻看着记录本,一一汇报。 “什么矛盾?” 齐焱靠在墙壁上,问。 “好像是医疗耗材方面的问题,具体得问本人,护士长今天没上班,我们要到了她的电话和住址你在看什么?” “嗯?没什么,广告。” 齐焱收回落在医疗器械宣传单上的目光,拍了拍周烨的肩膀:“先给护士长打电话,对了,情感状况询问了吗?” “问了,都说他单身,不过追求者倒是不少,但他都拒绝了。” 齐焱点头,迈步想往外走,走到一半儿忽然又折回来,将地上散落的宣传单捡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塞进自己口袋里。 - 解剖室里,莫问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收尾工作,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该吃午饭了。 谢绝了老马的盛情邀请,莫问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中掏出一个三层保温盒,打开。 解剖室里瞬间弥漫起了食物的香气,与消毒水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香味。 老马凑上来看,惊奇道:“嚯,两菜一汤还有水果,可以啊,怪丰盛的,女朋友给做的?” 莫问将分隔层一个一个取下,放在桌子上,闻言摇摇头:“没有女朋友。” “那你是自己做的?” “嗯。” “真人不露相啊,这手艺,以后谁娶了哦不,以后谁嫁给你可有口福喽!” 老马看着饭盒里菜色,不由啧啧称奇,差点一不小心把真心话秃噜出来。 尸体陪伴式干饭 莫问的手顿了顿,似乎是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没有解释,只是礼貌地问了一句:“马法医要一起吃吗?” 老马摇了摇头:“不了,我得走了,下午我就不来了,收拾收拾明天去报道了。” 莫问点头,往嘴里送了一口粥,眉眼小幅度地弯了弯。 香甜软糯,真好喝。 “哦对了,”老马走到门口又叫莫问,“晚上可能来个新人,你要是走得早记得给他留个门。” “好。” 莫问应了一声,夹起一筷子番茄炒蛋,拌进米饭里,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酸酸甜甜的,真好吃。 好想一直品尝人间美味。 解剖台上的尸体静静地躺着,浑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幽怨地盯着天花板,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都已经死了这个人还要馋他。 吃到心情会变好。 莫问一口菜一口饭,偶尔喝口汤,手机上播放着解剖视频,如果忽略环境的话,和普通牛马的午餐环境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毒化检验的报告要等到下午才出来,在此之前还无法确定死亡原因,也就写不了尸检报告。 在此之前,自己暂时还没有什么新的工作,可以等下午刘局上班后去报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