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爪机书屋>万两歌词 > 第55页(第1页)

第55页(第1页)

便在此时,一辆青呢马车不紧不慢地驶来,停于街口火光之外。  轿帘掀开一角,一声冷笑清清冷冷地传了出来,压过满街的火声与刀鸣:“两位将军,好大的排场。”  李多祚正要开口,帘缝又掀了一掀,李琅探出半张脸来,朝他招了一下手。  李多祚策马凑近车窗,朝帘缝中一望,倏地一怔——车厢里李琅身旁还坐着一人,面色微白,正是太子李显。  李显端坐车内,朝他微微颔首,并不言语。  李多祚直起身,退后半步,马缰一收,低声道:“臣明白。”  韦履节正要开口,李多祚抬手制止,韦履节、杨守拙会意,皆不再作声。  李琅望向田归道,缓缓道:“田将军,陈东家是我的人。张氏兄弟若要寻人,便到我县主府来。”  她朝陈鹿隐微一扬首。  陈鹿隐如逢大赦,双臂一振,金吾卫铁掌应声而脱。她一步窜到车前,掀帘钻入,快如流星。  车帘落下,火光刀影尽数隔断在外。  车夫扬鞭,马车调头,没入夜色。  田归道勒马不动,目送青呢马车消失在火光未尽之处。面上无甚神色,只勒缰的手背青筋微凸。  李多祚策马靠拢,拱手道:“田将军,方才得罪。”  田归道沉默片刻,方淡淡吐出七个字:“今晚这一刀,我记下了。”一带缰绳,领着金吾卫沿街而去,马蹄声如退潮余浪。  李多祚独驻街心,目送两路人马没入灯影。  他策马而立,纹丝不动。半晌,指尖在刀柄上轻弹一记,“铮”的一声清响。低笑一声,侧头扫了韦履节、杨守拙一眼:“马车里是太子殿下。放人,是张公的意思。”  杨守拙眉头一紧:“账目她已瞧过了。”  李多祚不答,目光投向远处灯影。韦履节也不作声。二人心中雪亮——张柬之既肯放人,相王府已上了船。账目瞧不瞧,有何分别?  李多祚将刀尖一按,回刀入鞘。摆手一提缰,乌骓马打了个响鼻,四蹄一动,铁甲铿然,领着羽林军转身而去。  车厢帘垂,唯余轮声辘行。  陈鹿隐蜷在角中,气息未定,正欲开腔哭诉,目光过处,却见李琅身侧尚坐一人——衣袍微乱,而眉宇间自有一股雍容气象。她心头一凛,连忙收泪,欲待下拜,怎奈车中逼仄,难以转身,只得胡乱行礼,口中已抢出一串话来:“草民陈鹿隐,万通商号薄本营生,平日替县主奔走些零碎差事,今夜不知贵人驾临,多有冲撞,万死万死。”  那人却似未闻,只凝目帘外。  陈鹿隐自觉无趣,便住了口,心中突突直跳,偷眼去觑李琅。  李琅神色淡淡,也不瞧她,只漫声道:“这是我叔父,太子殿下。”  陈鹿隐脑中嗡的一声,宛若五雷轰顶,浑身一颤,又连连躬身,声音已然发颤:“殿……殿下恕罪,草民肉眼凡胎,不识泰山……”  李显这才缓缓转目,在她脸上微微一落,道:“你是万通商号的?”  陈鹿隐忙道:“是是是,全仗县主提携,才混得一口饭吃……”后头的声音越说越低,又忍不住去瞟李琅。  李琅已然阖了眼,面上瞧不出喜怒,似已倦极。  陈鹿隐便噤了声,缩回角落里去。  马车在东宫侧门停住。  李显掀帘下车,靴声落地,脚步微顿。他背对着车厢,只低低应了一声。  李琅探身道:“殿下,若明日祖母问起,便说侄女一直与殿下在一处,是侄女送殿下回的府。”  李显身子微微一僵,沉默了片刻,才小声说了一句:“若是母皇问起来……朕就说,是朕叫你来的。”说完便匆匆抬步,头也不回地往门内去了,背影在门廊下一闪,逃也似的隐入暗处。  李琅放下帘子,马车调头,往县主府去。  车帘落定,李琅侧目看向陈鹿隐——衣焦袖破,发梢卷曲,面上灰汗相杂,狼狈已极,浑不似平日那个精精神神的小买卖人。她瞧了一歇,方道:“火是怎么一回事?”  陈鹿隐低头,将今夜之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如何被囚,如何以铜钱击倒守卫,如何在油坊放火,如何烧了整条街的灯棚,又如何撞见田归道与李多祚。说到杨守拙与韦履节时,声音不觉低了下去。  李琅听毕,默然片刻,只将她肩上一片翘起的焦衣料拢了回来,平平整整地覆在原处。  陈鹿隐鼻头一酸,哇哇大哭起来。  李琅低声道:“哭什么,不是出来了。”  陈鹿隐眼泪却掉得更凶了,抬手去擦,越擦越多,索性一把攥住了李琅的衣角。  李琅心头一软,只将她揽入怀中,一只手覆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陈鹿隐攥了好一会儿,慢慢松了手,将脸别了过去。车厢里复归安静,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她肩上那片被李琅拢平的衣料,安安稳稳地覆在原处,一点褶皱也无。  马车回到李琅宅前停住。  陈鹿隐随李琅入屋,换过衣裳,回到卧房时,李琅已在窗前立了许久。  听得脚步,她也不回头,只道:“有事明日再说。”说罢提步便走。  陈鹿隐伸手拽住了她的袖角。李琅足下一顿,片刻后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也不言语,行至床边坐下,背靠床柱,阖上了眼。  陈鹿隐怔了怔,便在床的另一侧躺了下来。  李琅呼吸匀细,若有若无。陈鹿隐听着那呼吸,慢慢也合了眼。  灯烛燃尽,月色移过窗格,两人隔着一床薄被,谁也不曾翻身,谁也不曾出声。  翌日清晨,雀噪檐角。  陈鹿隐醒来时榻侧已空,衾上余温散尽。丫环侍她梳洗更衣,引至偏厅。  李琅正用早膳,白粥小菜。  陈鹿隐对面坐了,端粥饮了一口,搁下碗,垂目片刻,方道:“昨夜那账册叫韦履节缴了,我抄的也没了。”  李琅夹菜,不抬头:“知道。”  陈鹿隐望着她,等后话。李琅不再开口,一勺一勺喝粥。  陈鹿隐低了头,又饮一口,忽然搁下筷子,转头向丫环道:“取纸笔来。”  丫环应声去了。  纸到墨研。陈鹿隐提笔便写,初时微滞,数行后渐快,笔走龙蛇,一行一行铺满纸面,脑中如有一本无形册子哗哗翻开,每一条目清清楚楚。写到中途顿一顿,翻过一页,又续下去,腕底生风,无半刻迟疑。  一盏茶罢,陈鹿隐搁笔吹墨,从头看了一遍,方递过去:“都在这里了,一样不少。”  李琅放下粥碗,接过纸来,低头看去。面上无波,目光一行一行移过去。忽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陈鹿隐面上,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陈鹿隐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得捧过粥碗,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李琅瞧了她片刻,忽道:“昨夜睡得可惯?”  陈鹿隐一怔,从碗沿上抬起眼来,点了点头。  李琅道:“日后便搬到我府里来住。昨晚睡哪间,日后便睡哪间。种花养鸟,爱干什么干什么,我不管你。”  陈鹿隐愣了愣,道:“县主府养我?”  李琅道:“是。”  陈鹿隐抬起头来,笑了笑,道:“县主的好意,鹿隐心领了。只是我这人野惯了,蓬门荜户住得,高墙大院反倒拘得慌。况且铺子里杂事缠身,进进出出没个定时,怕扰了县主的清静。”她说着站起身来,随手掸了掸衣襟上的粥渍,退后半步,“我还是回自己那间小院子去,住着踏实。”  李琅面色微沉,也不言语,只将手中茶盏慢慢转了一圈。  片刻,李琅站起身来,将那纸折好纳入袖中,淡淡道:“近日朝中必有大变。你孤身一人,身边没个照应。我拨两个护卫给你。”说罢不再多言,跨出门去。  陈鹿隐独自用罢早膳,擦净了手,便牵驴出侧门。  门一开,脚下顿住——门口齐刷刷立着四条汉子,面沉如水,腰间短刀悬得一般高低,不言不动。她心里霎时雪亮:李琅说“两个”,到门口便成了四个。自己屡次拒不入府,不过是不想做她们这些天潢贵胄家里养着的玩意儿罢了。李琅倒好,两个不够,偏要多添两个。这哪里是护卫,分明是递过来的一记下马威。  她扯了扯嘴角,也不多言,一扯缰绳,翻身上驴便行。四人亦不上前,只不远不近地缀在后头,贴墙而行,脚步轻得如同踩在棉絮上,四道目光却始终锁在她背上,如影随形,甩也甩不脱。  ----------------------------------------------  上元大火,焚及天街,延烧坊市,半壁洛阳狼藉一片。  初起于灯棚,风助火势,火舌过处,梁摧柱折,瓦砾横陈,余烬中白烟缕缕,终日不散。昔日繁盛之街市,至此但余寂然矣。  武曌病势日沉,早朝已罢数日。长生殿中药气氤氲,帘幕低垂,天光不透,殿中昏然如暮。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