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从来都知道生命之源。
不是传说,不是外派科学家的野望。
帝国在数百年前就已经组建过一支秘密舰队,带着和眼下她这艘晨星号几乎相同的任务,驶入了这片完全未知的宇宙深处。
然后他们全死了。
帝国没有发布悼念,没有留下番号,甚至把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从正史里删掉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作为首席探测师被选中来执行一项光荣的科学任务。
原来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只是帝国在某条已经死了很多人的路上,新投下的一枚棋子。
她忽然觉得冷。
不是舱温变化,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寒。
她从小在帝国科学院长大,接受的是“为文明照亮未知”的教育。
她信过这些话,信得极深。
父亲说深海序列是帝国最不想让人知道的船,当时她只当是海军部的保密怪癖。
现在她明白了。
帝国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不是那支船队的存在,而是他们派了人,却连个回声都不给后来的人留。
他们把失败吞掉了,像处理掉一个会令整个海军蒙羞的错误。
那些死去的人成了正史里不存在的一串数字。
而此刻,她正站在他们死过的地方,准备沿着同一条路继续走。
她关掉日志,打开观测者数据库中一处被标注为“未知残骸区”的小块记录。
韩立之前只是在里面找中继点,没有细看。
她那时也没在意。
现在她把那块记录放大了看,发现观测者曾在这片区域的某个方位上,通过极远距观测标记了几处“短存驻泊点”。
这些驻泊点不属于观测者,也不属于那些机械文明的拾荒者。
它们和第九十一特遣舰队的任务轨道有极高的重合。
观测者用极淡的字体在旁标注了一行古星语,翻译过来是:“一队旅人来此,以船为室,以黑为敌。
后皆没于无光。”
她反复读了三遍。
观测者管他们叫“旅人”。
可在帝国档案里,他们是“失踪”。
两相对照,像一把极薄的刀,把这几百年的空白轻轻划开。
她曾在帝国科学院开会时听过不止一次,“无光海深域因极端法则环境无法部署深空哨站”。
当时她信了。
现在她知道,帝国不是不能去,是去了之后没能回来,于是不再去了。
那些死在半路上的第九十一舰队,不会有人为他们立碑。
甚至他们的任务舰徽,恐怕都已被丢进黑账。
她低下头,第一次真正去想一个问题:她到底为什么在这艘船上。
答案原本很简单。
帝国命令她来。
首席探测师,科学使命,帝国权威,无上荣光。
可现在她发现,在她之前被帝国派来的人已经全军覆没,连存在都被抹去。
她开始害怕自己也不过是会出现在某条黑账里的下一个失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