碟子里的四样甜点原样摆着,一样没动。
安静得落针可闻。
刚才楼下传来那声“会元是陆怀琛”的时候,叶鸿洋手里的茶杯就悬在了半空。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紧接着,街上炸锅一样的惊呼接二连三地涌上来。
他把茶杯放下,走到窗前往下看。
从那一刻起他就没再说过话。
叶震坐在圆桌的另一侧,嘴角绷成了一条直线,
雅间的门关着,外面偶尔有小二经过的脚步声,还有隔壁房间传来的说笑声。
像根针扎在叶震耳朵里,一下一下地刺着。
叶鸿洋终于开口。
他的嗓子哑了,声音干涩:“父亲,恕儿子无能。”
叶鸿洋站起来,朝叶震的方向躬下身子,脑袋低垂,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叶震没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儿子弯下去的背上,眉心皱成一个川字。
嘴唇动了动,要说什么,却一个字没吐出来。
雅间里又安静了,那股压迫感压得人喘不上气。
叶鸿翊坐在两人中间的位置,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父亲,轻轻吸了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叶鸿洋身边。
“大哥,你先起来。”
叶鸿洋没动。
叶鸿翊又转向叶震,语气软了些:“父亲,今日才刚放榜,后面还有殿试呢。大哥的文章您也瞧过了,论真才实学,大哥哪样都不差。
陆家那位世子兴许是这次策论正好对了考官的胃口。殿试由皇上亲自出题亲自阅卷,那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他说完停了一下,看叶震的脸色。
叶震的嘴角动了一下,他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
叶鸿翊又补了一句:“况且大哥第二名的名次也不低了,满京城这么多考生,能进前三甲的能有几个?”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
叶震吐了一口气。
“坐下。”他终于说了两个字。
叶鸿洋直起身,脸还是白的,嘴唇没什么血色。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
嗓子还是哑的,清了清嗓子,“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抬起眼来,看向叶震。
叶鸿洋一字一字地说,“我要在殿试上赢他。今日的会元不算什么,殿试的头名才是真正的状元。他陆怀琛能拿会元,未必就能拿状元。殿试的题由皇上亲自出,临场发挥各凭本事,我不信我赢不了他。”
他说完这番话,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叶震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像是在掂量那番话的分量。
良久,他微微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叶鸿翊在旁边看着,把一切默默收进了眼里。
他表面上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茶壶替叶震倒了半杯水,又给叶鸿洋倒了一杯推过去。
叶鸿翊心里明白得很。
大哥输给陆怀琛,绝对不是偶然。
叶鸿翊把这个念头压下,没有说出来。
他把茶杯往叶鸿洋手边又推了推,轻声说:“大哥,喝口茶缓一缓。离殿试还有几日,你把精神养足了。”
他话没说完,叶鸿洋端起杯子仰头灌了一口。
“我没事。”叶鸿洋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殿试之前,我会把历年的御题再翻一遍,不会让今日的事重演。”
叶震听了这话,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他伸手整了整衣襟,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负手朝楼下看了一眼。
贡院门口的榜墙前人群还没有散,三三两两的人围着榜单指指点点。
叶震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花了多少银子动了多少人脉给叶鸿洋造势?
结果放榜出来,会元是陆怀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