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咱家,挨揍的是我。”
“你小时候也没少挨。”
“我那是冤假错案居多。”
“呸,你上房揭瓦那会儿,哪回冤你了?”
“上房那是替你够风筝。”
“风筝够下来,瓦踩碎三片。”
“那仨瓦本来就是活的。”
“嘴硬。”
她又笑,笑完拿遥控器把音量按小了一格。
话头一个接一个,剧情,明天的菜,孙丽家的老吴,楼里谁家团购又买重了。中间抢了两回话,她抢我的,我抢她的。
电视的光在她脸上一亮一暗。
她看到一半,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拿手指头抹了一把。
“困了?”
“有点儿。”
她把橙子皮拢进手心。
“看完这集睡。明儿把洋葱炒了,鸡蛋省着点,陈姐那批鸡蛋我看行,接一份。”
“接,52就52,总比没有强。”
“嗯。”
她又打了个哈欠,往沙发背上靠了靠。
剧尾曲响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半眯着了。我把投屏退了,电视屏幕跳回主页,屋里暗了一格。
“妈,睡了。”
“嗯,睡。”
她撑了一下沙发扶手站起来,把睡裤裤脚拽下来,趿上拖鞋。
“碗刷得挺干净,表扬一回。”
“难得啊。”
“别骄傲。”
她往主卧走,到门口又说了一句。
“明儿上午还练。”
“练,我这钢筋等着你掰呢。”
她笑了一声,门带上了。
我关了客厅的灯,回自己屋。
墙那边安静。
她屋里的水声没响,牙缸没磕,直接就是床板一声闷响,跟着就没动静了。今天她睡得早。
抽屉关着。
我脱了T恤搭在椅背上,上床,把被子拉上来。
屋里黑,窗帘缝那道白光没了,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一条细线。
今天的手感在黑暗里闪了一两帧。
脚背的弯度。
袜尖的鼓包。
二趾长出来的那一截。
一闪就过。
我翻了个身,脸冲着墙。
墙那边安安静静的,冰箱的嗡嗡声隔着两堵墙,隐隐的。
眼睛闭上。
没一会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