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自己的呼吸压平,耳朵自己在那片安静里头越张越大,大到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顶着耳膜。
楼里的水管在墙里响了一声,不知道哪家,夜里用水,水在管道里走过去,咕噜一声,没了。
还是安静。
我以为今晚就这样了。
光脚踩地板的声音。两下。很轻,赤脚踩在地板上,一下,又一下,从床那边到衣柜那边。
衣柜的柜门轴响了一声。老衣柜,门轴有点涩,开的时候拖着一点点尾音,吱,就半声。
跟着是窸窣的一阵。
软的,布和布蹭,有什么袋子被抽拉出来,拉链或者抽绳,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衣柜最里头,棉被那一块的位置。
那床不盖的棉被,收在袋子里,换季才动。
窸窣声停了。
光脚又踩地板,两下,往回走。
床板闷响。她回床上了。被子掀开的窸窣,人躺进去的沉,床板吃重的那一声闷响,跟着静了一拍。
被子底下开始有动静。
动静小得几乎不成动静。
布料摩擦,极轻,极慢,隔着一堵墙,隔着被子,到我耳朵里就剩一层毛边。
跟着是呼吸。
收音收得很低,闷在被子里头,一口,一口,压扁了往外放。
嗯……嗯……
那点声儿细得跟线一样。我把被角攥住了。
安静了一拍。
就在那一拍的安静里头,一声没收住,漏出来了。
“唔。”
清的,短的,从被子那层闷里一下跳出来,跳到半空,随即就被收回去了。收得很快,快得像她自己都吓着了。
收回去之后,安静比刚才更深。深得整个楼都屏住了。
被子底下,我胯下那根整个顶起来,把被子支起一道。涨得发疼。我手搁在被子上,手指头一根一根收拢,又一根一根放开。
墙那边,被子的窸窣停了。
静了一阵。床板轻响,她起来了。光脚踩地板,这次往门口去,两下,三下。主卧的门开了,没出声,她开得轻。
卫生间的方向。门碰上,插销那一声极轻的磕。
水声响起来。
开得不大,水压着的,细细的一线,响了一阵。水声里掺着一点别的,听不真,就是洗东西的那种动静,手在水里,一下,一下。
我搁在被子上的手动了一下。
往被子底下去了一寸。
停住了。
水声还在。我听着那水声,手停在那儿,指头蜷着,没再动,也没收回来。
水声停了。又过了几拍,卫生间插销轻磕,门开,光脚踩地板,主卧的门带上,轻得几乎没有。床板响了一下,收进去,就再没有动静了。
墙那边彻底安静了。
我躺在原地,手还停在被面上那个位置,一寸没挪。
手从被子上抬起来。
腿把被子掀开。脚伸下去找拖鞋,没找着,脚指头在地上探了两下,探到的是拖鞋的边,没探进鞋里去。
光着脚落地。
地板是凉的。我坐起来,坐在床沿上,黑里,窗帘缝没光,屋里的东西都是影子。
书桌在左边。抽屉在书桌最下面一层。
我蹲下去,蹲得轻,膝盖没让发出声。手摸到抽屉把手上。把手是凉的。
高三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