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看谁。
炕沿又响了一声。
被子里压着嗓子的动静还在。
我脑子里有个字往上拱,没拱成形,就让我按下去了。
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放平了。
又攥住。
沙发垫在我腿边半尺的地方,随着她蜷腿的重量,陷着,没有弹回来。
两个呼吸,一前一后,谁也没和谁的合上拍。
冰箱嗡嗡。玻璃板上的光一亮一暗。
戏翻页了。
灯亮回来,天亮了,戏里的人穿衣裳下炕,剧情走进下一段。
我这才敢换了一口气,胸口跟着起伏了一下。
“这演的啥玩意儿。”
她说。
声音比电视声低。
“这导演啥都敢拍。”我接了一句。
声音也压着,比平常低了一度。
她没接话。我也没再接。
剧情往下走,审姓许的那条线上来了个新证人。她往嘴里塞橙子,一瓣,又一瓣,橙子的酸甜味在两个人中间散开。
薄毯的边还捏在她手里。那只脚还在我腿边半尺,没再动过。
我也没动。
沙发很宽。半个身位,半尺,都是这屋里新量出来的尺寸。
片尾曲上来的时候,谁都没先起身。
字幕滚了一屏,我才站起来,拿起茶几上那只遥控器,按了退出,把它放回玻璃板上压着缴费单的那个位置,摆顺。
她掀了薄毯,站起来,开始叠。
毯子对折,再对折。
头顶的楼板,响起来。
床板声。
一下。
一下。
隔着楼板,发闷,节奏不匀,一下快一下慢,跟着又连起来。
然后是压着嗓子也没压住的女声,顺着楼板下来,清清亮亮。
我拿着遥控器的手,停在玻璃板上方两寸。
她叠毯子的手,停在半空,抻着毯子一角。
谁也没看谁。
楼上那对小两口,新婚一年多,感情好。
白天隔着楼板能听见俩人拌嘴,晚上能听见俩人和好。
整栋楼的深夜,就数他们那户的动静最先被人认领。
床板声还在。
一下,一下。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跟楼上的对不上拍。
遥控器在我手里,玻璃板在它底下两寸,缴费单翘起的角在玻璃板底下,反着电视退出后剩下的一点余光。
那个女声又起来,压下去,又起来。
她先动了。
把毯子叠完。角对角,对齐,抻平,手在毯面上抹过去,比平时用力。叠成方方的一块,搁在沙发扶手上。
“睡吧睡吧。”
她说。
顿了半秒。
“明儿还核酸呢。”
“哎,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