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她想起来了,“他那个媳妇儿外头还有人呢。”
“你这不是都看过后头了。”
“看过原着。”她说,“书上写的。”
片头曲放完,正片接上昨晚的地方。
四月里地暖早停了。头些天屋里还存着暖气末段的余温,这几天彻底散干净了,地板凉,光脚踩上去,袜子底下发阴。
我从次卧出来,手里拿着手机,照老规矩往茶几跟前的地毯上坐。
她从卧室出来得比我晚一步。
白天那套家居服没换,棉的,上衣摆在裤腰外头,衣摆随着她走路一晃一晃。
腿上还是春天那批中厚的肉色丝袜,把两条腿裹得匀匀实实,从脚踝一直收进裤脚里。
她绕到沙发那头,拖鞋脱在地毯边上,一只正一只歪。
沙发扶手上搭着那条薄毯,她坐下,顺手扯过来,抖开,搭在腿上。
我刚弯下腰。
“上来坐,地上凉。”
我直起来。
“我火力壮,不凉。”
嘴上这么说,人已经站直了,绕过茶几,走到沙发那一头,坐下。
沙发垫在我屁股底下陷下去一块。她在那一头,隔着半个身位,沙发垫的起伏连着我这边,很轻地动了一下。
半个身位。我的胳膊垂下来,挨不到她。她的薄毯搭在腿上,边角垂在她自己那半边。
电视的光打在两个人脸上。
片子接着昨晚的演。
姓许的坐在审讯的凳子上,梗着脖子不认罪。
他媳妇儿来送衣裳,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说话,说的都是衣裳和粮票,没说一句别的。
她往嘴里塞了一瓣橙子。
“这娘们儿心里有事。”她说。
“书上咋写的?”我问。
“不告诉你。”她说,“自己看。”
剧情往前走,走到那天夜里。
戏里的男人从外头回来,女人给他留着门。两个人在堂屋里说了几句话,灯吹了一盏。
跟着,上了炕。
又灭了一盏灯。
炕上的被子拱起来,一上,一下。
压着嗓子的动静,从电视喇叭里出来,女人的,闷在被子里。
炕沿响了两声。
我的视线钉在屏幕上。
挪不开,也不敢挪。
眼角往下一落,落在茶几上。
那只遥控器躺在玻璃板上。
玻璃板面反着电视的光,一亮,一暗,跟着炕上那点动静闪。
玻璃板底下压着的缴费单,边角翘起一点,电视光扫过去的时候,翘起的那个角在玻璃板底下投出一小片影。
遥控器离我半臂远,离她也半臂远。
没人伸手。
电视里那几十秒,屋里只剩两个呼吸,和冰箱的嗡嗡。
楼上这会儿一点动静没有。赵大妈家的电视早关了,一五零四的连廊灯也没亮。
电视的光在两个人脸上闪,一闪,一闪。
我盯着屏幕。
眼角的余光里,她也盯着屏幕。薄毯的边捏在她手里,捏着的那一小块毯子起了褶。
她动了一下。
把脚从地毯上收上来,蜷进沙发。睡裤的裤脚随着蜷腿的动作堆在脚踝上,堆出一圈褶,袜尖朝下,抵着沙发垫。
那只脚,落在我腿边半尺。
中厚的丝袜把脚背绷得平平的,脚踝的骨节在料子底下顶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