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到一条撩骚的,她嗤了一声,手指头一划,划过去了。
划这一条的时候,她两条盘着的腿整个换了个方向,原来压下头的换到上头,原来翘着的落下去,新翘起来的那只脚在空中停了半拍,找着了个得劲的角度,翘定。
换腿的工夫,裤腿又缩上去一寸,丝袜裹着的小腿肚子从裤腿口里多露出来一段,腿肚子的肉在盘着的姿势里挤着,圆实实的。
电视里哭完了,开始下雪,无声的雪。我往屏幕上扫了一眼。
“点赞过六百了。”她举着手机给我看,身子往前倾,“上回那条拍花的,顶天了也才三百。”
她前倾的时候,开衫从肩膀上滑下来一半,家居服领口往下坠。
她全不觉着,手指头还在屏幕上划拉,一条一条往下翻,念一条笑一条,笑的时候仰回去,胸前隔着软棉料子颤,颤完了,开衫彻底从一边肩膀上掉下去,她也懒得拉。
“明儿还看第三集不。”片尾曲起来的时候她说。
“看。”
遥控器搁回茶几上,压在那叠缴费单上。
我收遥控器的时候,眼睛从她脚面上过了一趟。
两只脚都翘在沙发沿上了,并着,袜子尖一高一低,肉丝袜在两只脚踝的骨节上各绷出一个圆尖,像并排放着的两颗什么,我说不上来像什么,也没让自己往下想。
“睡觉之前别刷了,上回你说刷得脑仁疼。”
“这不一样,这是事业。”她把手机屏幕冲我晃了晃,点赞数又涨了,“瑞华花艺头一条爆款,值得纪念。”
“行,事业女强人。”
“那可不。”
我回房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窝在沙发角里,手机的光在她脸上晃,两只脚翘在沙发沿上,脚趾头还在薄料子里一张一合,玩似的。
…………
十九号那天什么都没发生。
群里倒是热闹。
陈姐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发出来,语速很快,带着笑:“面粉姐弄着渠道了,五斤装,二十八一份,要的接龙。”接龙刷了一屏。
我妈接了一份,转述给我听,说到了给我烙糖饼,上回就说好的。
我说行。
白天她剪了一条回复评论的短视频,没发出去。
我做俯卧撑,客厅里铺了瑜伽垫的另一头,她练她的,我做我的,谁也没说话。
楼上的孩子白天跑了两趟。
一五零一的电视声隔墙过来,戏曲频道,唱腔拐弯抹角。
晚上照旧看那部剧。
第二集重播了一遍前情,第三集接上。
她削了个苹果,削好递到我手里。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脆的。
这是团购水果箱里最后两个苹果里的一个,另一个在她手里,她咬得比我快。
…………
四月二十号,从早上开始,群里就在转那张截图。
红头文件的样式做得像模像样,抬头、仿宋、落款章,一应俱全。
“内部消息,二十号解封。”转发的人排着队,有人配了三个抱拳,有人配了一串鞭炮。
上午她在沙发上刷到,放大看了一回。
“航航你来看这个。”
我从次卧出来,把脑袋凑过去。
两颗头的影子投在一块屏上。
她手指头点着屏幕,一行一行给我指:抬头,红头;正文,仿宋;落款,章。
章的边上有毛刺,P的。
“做得挺真啊。”她说。
“章都出毛边了。”
“万一呢。”她把手机收回去,嘴上这么说,手指头又把图放大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