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冥屿毫不客气地回怼,搞得白启祥不知所措,急赤白脸地朝白鸻又说上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才讪讪离开这病房。 等人走开,蓉姨接过他手里的食盒,有些抱歉道:“不好意思啊,让你看笑话了。” 听到这位长辈这样说,商冥屿周身没了刚才的冷眼和敌视,转而恭敬道:“蓉姨哪里的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用抱歉。” 商冥屿话是对着蓉姨说,余光却不自觉瞥了瞥病床上那人。 蓉姨放下食盒,轻轻地拍了拍白鸻的手背,温声细语地叮嘱:“小鸻,我先回去给你炖点补汤,过一会儿我再来,别乱跑,知道吗?” 白鸻睫毛轻颤,话到嘴边又无声合上,只乖乖点头。 蓉姨走后,这病房除了商冥屿,再无其他人。他打开食盒,里面装着的都是些清淡的粥,是母亲叮嘱他早早带来的,还冒着热气。 “你凭什么教训我?” 蓦然地,略微沙哑的嗓音响起,商冥屿拿起汤匙的手顿了顿,望向说话的人:“我乱说的,行了吧?” 那双攥着床单的手再次收紧,目光在他那裹着纱布的右臂来回游移,终是隐忍着情绪没爆发,反而眼底露出些许愧意。 白鸻昏迷这三天,外面掀起多少风雨他心知肚明。今早醒来的时候,手机就跳出了上百条新闻推送。 其中热度最高的,是商冥屿徒手劈窗将他从座舱内捞出来的视频,一直占据整个外网热搜榜榜首。 当然,车迷们还是最关心白鸻目前的状况。 由于fe1近年来防火装备技术更新及时,白鸻当时穿着量身定制的防火服,也戴了防火面罩,加上当场抢救及时,因此他全身没受太大的伤,只是裹着汽油味的烟雾吸入肺中,才堪堪晕了过去。 经过三天急救,今早上才醒来,现在已无大碍,只需要再住院观察一周,就可以出院。 白鸻的视线仍然停留在那手臂上,看着商冥屿笨拙地拿起汤匙在舀粥,分出一小碗递到他跟前。 “我妈做的,”商冥屿淡淡开口,“她说要让我盯着你喝完。” 扎着留置针的手刚想抬起,不料商冥屿直接用汤匙舀起一口递到嘴边,白鸻半张嘴愣怔了一下。 “快喝,”商冥屿不耐的语气,“磨磨唧唧。” 要是现在有力气,白鸻会毫不犹豫地将人推开,省得碍自己的眼。 他沉默地抬起另一只手接过汤匙,刚一入口,一股恶心从胸腔直泛上来,捏着汤匙的手抖了抖,白粥洒落在被单上。 “怎么了?”商冥屿蹙眉,语气里没了强硬,反倒有些关心的意味,“这粥不合胃口?” 白鸻忍着干呕,摇摇头,说:“你回去吧,不用来这里浪费时间。” 话落,拿纸巾擦拭被单的动作一顿,商冥屿嘴角扯了扯,彻底没多少耐心:“你以为我上赶着来伺候你的?” 白鸻不想废话,伸手到他眼前,一脸认真:“离婚协议。” “什么?” “你不是说要解除婚姻关系吗?”白鸻懒散地抬抬眼皮,“我一直等着呢。” 三两句话就把商冥屿堵得哑口无言,现在提离婚,无疑是往老爷子的枪口上撞。 高凌云判刑那天,老爷子知道了一切,他老人家在意的不是事故真相,而是白鸻的安危,当即下令加派人手随时盯着他们两个。 现在商冥屿只要一提离婚,老爷子分分钟能把他车队解散了。 见男人半天没回应,白鸻皱了皱眉道:“你该不会怂了吧?” “谁怂了?”对方一脸坦诚,显得商冥屿莫名有些心虚,“倒是你,不好好比赛,一天到晚尽惹麻烦。” “我惹麻烦跟离婚这事有关系吗?”白鸻差点气笑了,“之前说离婚的是你,现在不肯离婚的也是你。商冥屿,耍我很好玩?” “你以为联姻是过家家?”商冥屿盯着他的脸,“你到底明不明白,凭你不能随意去看你爷爷,就应该知道联姻这事由不得你。” 提起这事,白鸻就一股莫名火,不自觉抬高声音:“我为什么不能去看我爷爷?为什么你轻轻松松就能让那些保镖听话?” “我……”商冥屿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脑子很乱,没有精力去思考爷爷为什么会派人看守白老爷子。 “说话啊!”白鸻积压已久的怒火即将爆发,“你们商家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可是商家的人。”白鸻一激动,牙齿都在打颤,“也是,除了你爷爷,还能有谁。” 白鸻想摆脱这种联姻关系,他迫切地想要带爷爷离开佘江市,想要和商家一刀两断,甚至不再想见到商冥屿。 可是,这几天,他发现商冥屿变了,但又想不出来是哪里变了。他只能浅显地认为是真相揭开后,商冥屿才对他有所改观。 然而他并不需要这些无足轻重的改观,他只想离开商家这个牢笼。 斑驳的光影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白鸻只看得到男人硬朗的脸部轮廓,却洞察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商冥屿,”白鸻缓缓开口,语气尽量温和,“我不想再待在商家了,你那么有本事,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听到这话,商冥屿没有立刻反驳,反而问道:“你觉得现在他老人家提离婚,胜算的概率有多大?” “我——” “别忘了,你们白家可拿了不少好处,你执意要离婚,你觉得你那父亲会轻易放过你?” 商冥屿站起身背对着他,“想离婚的不止你一个,在没有胜算之前,别再做无谓的挣扎。” 话是这样说,可白鸻已经等不及,他不甘心地问道:“那会是什么时候,明年?后年?还是” 白鸻没继续说下去,他害怕这一天都不会到来,害怕一直被白启祥牵制。 以前的他在赛场上无所顾忌,眼里只有输赢。可经历那么多事情,他逐渐明白,比起赛场上可预见的残酷,生活中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才让他喘不过气。 “等这次赛季结束,我会主动向爷爷请求解除联姻。”商冥屿的语气难得平静,“不过,到时候如果涉及一些赔偿事宜,希望你能拿得出来。” 这样的回答,足够燃起白鸻心底的希望,他眼睛亮了亮,说:“钱的事我会想办法。倒是你,要说话算话。” 商冥屿唇角轻蔑地勾了勾:“你什么时候见过我食言。” “你要发誓。”白鸻一脸认真地等待回应。 幼稚。商冥屿暗暗腹诽。 抛开法律上的伴侣关系,也抛开车手身份,白鸻偶尔露出的真性情总让他措手不及。 就比如现在,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迫使他不自觉跟着幼稚起来。 “我发誓决不食言。” 商冥屿在撒谎 凌晨一点,云湾会所才真正热闹起来。 会所大厅门前塞满各式各样的豪车,都是来此消遣娱乐的富家公子,三两成群说笑打闹,个个美人在怀,衣香鬓影裹着烟酒与香水混杂的气息,源源不断往会所内里涌去。 顶层包间很好地隔绝了会所大厅的喧嚣。巨大的落地窗前,商赫轶指间夹着雪茄,听到助理的汇报时面色沉了下来。 “高凌云说了什么?”商赫轶问。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这二少爷”助理顿了顿,小心翼翼斟酌着措辞,“一直追问三年前那件事——” “啪啦——” 玻璃烟灰缸砸向地面碎裂的声音打断了助理的话,吓得他慌忙后退了两步。 “老板放心,”他弓腰低着头说,“二少爷再怎么逼问,高凌云都不会透露半句。” 攥着雪茄烟蒂的手骤然扣住他的肩头,被迫抬眼撞进男人眼底,那里面翻涌着刺骨的阴寒,没有半分温度。 “你跟了我这么久,”商赫轶眉峰死死拧起,盯着他僵硬的脸,“应该知道我讨厌不可控的事情,包括人。” 助理不自觉喉结滑动一下,连忙应答:“是,老板,我会安排好的,保证不会再让二少爷见到他。” 雪茄燃尽的灰烬簌簌落在昂贵的地毯上,助理见状摊开手掌,那烟蒂冒着白烟堪堪落在上面,却半分未敢露出疼痛的表情。 “我让你盯紧的人呢?” 助理徒手偷偷捻灭那烟蒂,闻言即答:“他人现在躺在医院,没什么动静,二少爷这几天都在陪着他。” 商赫轶从桌上挑出一根新的雪茄,握在手心狠狠碾碎,眸底翻着冷光:“命真够硬的。” “老板,”助理说,“我看他待在商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老爷子那边派人盯紧得很。” 商赫轶喉间溢出一声冷嗤:“掀起风浪又如何,他总要顾及还躺在疗养院的爷爷。” “明白。”助理点燃新的雪茄,双手递到他跟前,“还有一件事,您之前让我查二少爷带领的那些保镖,他们是秦夫人手底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