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彻斯特的天气温和湿润,赛道有些湿滑,想迅速将胎温升上来,不是易事。 二十辆赛车跑了三圈暖胎圈后,在万众期待下,迎来正赛的发车倒计时。 红灯灭,绿灯次决不食言 二十三岁前,商冥屿认为这世间的所有事情都是公平的。 可黎安死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只是出生在富贵人家,时间和金钱对他而言无足轻重,可以任他挥霍。 但远远抵不过命运的安排。 医院的白色墙壁听过很多人的祷告,走廊里挤满为命运奔赴的病人,人人都攥着最后一丝希望低声祈求,可神明大多充耳不闻。 消毒水的气味裹着此起彼伏的啜泣漫过每一寸地砖,有人散尽家财换回一纸病危通知,有人熬干日夜仍留不住想留住的人。 以前,出生豪门世家的商冥屿总觉得万事皆有转圜余地,直到停尸间冰冷的铁门在他面前关上,才骤然懂了,财富权势在生死面前轻如尘埃。 他拥有旁人求而不得的一切,唯独换不回黎安一句完整的回应。 医院长廊里惨白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映出一身无处安放的绝望,原来所谓公平,从来只是衣食无忧者自欺欺人的错觉。 命运偏心,从不看谁拥有多少,只随意夺走最珍贵的那一个。 三年前,命运夺走了他最珍贵的人。三年后的今天,命运轮回往复,悄然换了一个人,继续这场无休止的报复。 清冷肃穆的医院楼层静得压抑,唯独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传来异响,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白启祥的斥责声,低沉、愠怒,裹挟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游荡。 “我跟你说过,这赛车早晚会出人命。” “你不该碰赛车,偏不听,偏要对着干。” “你妈妈要是还在世,她根本不会让你碰这该死的东西。” 商冥屿不自觉停下脚步,静静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训斥,裹着纱布的右臂传来阵阵刺痛。 比起这些皮肉上的疼痛,病房里的白鸻被家族枷锁牢牢束缚,身不由己,连说痛的资格都没有。 白启祥还在不依不饶地责备,语气凌厉又沉重,直到一道温柔的中年女声轻轻响起,温声细语上前劝解,这场无休止的责备才堪堪停下。 商冥屿适时推门而入,一眼就认出正柔声劝慰白启祥的中年妇人,正是先前托他转交食盒给白鸻的那人。他跟着白鸻也叫她蓉姨。 听见开门声响,蓉姨停下话语,转头望向他,眉眼温和地弯起笑意:“冥屿来了。” 方才还面色铁青、戾气压不住的白启祥瞬时换了副面孔,谄媚地凑上前,语气讨好又殷勤:“冥屿,人我已经好好教训过了,你尽管转告老爷子,往后绝不会再出这种事情,咱们两家的合作还作数。” 商冥屿略过对方的头顶,目光落向斜靠在床头一语不发的白鸻身上,那侧脸绷得笔直,眼底压着翻涌的情绪,半分都不肯外泄。 商冥屿对他这反应倒挺意外。平日里张牙舞爪容不得别人说两句,这会儿倒是一声不吭。 商冥屿收回视线,睨了一眼中年男人:“岳父,我什么时候吩咐过要教训人了?” “这” 白启祥瞬间哑然,还没等他辩驳,商冥屿再次冷声开口:“老爷子说了,要我亲自照顾白鸻,不能有半分差错。岳父这样做,反倒陷我于不义了。” “没有的事,”白启祥连忙解释,“都怪我这儿子不听话,老是给你们家惹麻烦,我这个做父亲的,不过是想教育——” “要教训也是我这个做伴侣的教训。”商冥屿沉着声音打断他的话,“岳父,您说是吧?” “是是是,”白启祥忙不迭点头,“都怪我这个当父亲的没教育好。” “要是真想教育好您儿子,”商冥屿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也不必这时候才来教育,早些年干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