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骡马市大街拐角,几个露天摊位前裹着厚旧棉袄的人,正抄着手跺脚。李秀梅推着那辆凤凰牌自行车,停在一个卖山楂的竹筐前。
筐里垫着破麻袋,上面堆满了冻得硬邦邦的红果子。
“大妹子,挑挑?这是房山那边下来的好货,熬糖稀做冰糖葫芦最合适。”
摊主是个戴着狗皮帽子的中年汉子,一边哈着白气,一边拿粗糙的手在筐里扒拉。
李秀梅摘下粗线手套,挑着个大饱满的果子往秤盘里捡。边挑着,嘴里生理性的开始分泌口水,李秀梅最怕酸。
“是挺好。大哥,你这果子耐放不?”李秀梅随口搭腔,手底下没停。
汉子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拍了拍胸脯。
“那必须的!这果子跟西南边那种不一样,皮实!说起西南,大妹子,我有个远房表舅在南边十万大山里倒腾药材。上个月给我拍电报,说他们那苗人寨子里邪乎得很。”
李秀梅挑果子的手指停在半空。
汉子浑然不觉,一下子来了兴致,想扒拉点新鲜闲话。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半步。
“听我表舅说,大雪封山前,寨子里去了几个生面孔,公家派头的。拿着笔记本,挨家挨户地查问,连哪个军官啥时候进的寨子、在哪个石墩子上说了啥话,全都记在纸上,画了押。”
“你说,这荒山野岭的,查这么细,别是上头要抓什么大贪污犯吧?”
咔。
李秀梅一把捏碎了棉被里那颗还没冻硬实,稍软的山楂。红色的果肉浆水黏在指腹上,凉得扎人。
公家派头的。。。。。。生面孔。拿着笔记本挨家挨户查问,会是谁?
是!秦家的死对头!
雷建国的人!
军区那帮吃公家饭的老政客,想动秦烈,光在京城使劲不够,这是直接把手伸到十万大山里去刨树根了!
怪不得早上秦烈出门时那副模样,那份压在医书底下的“情况说明”。。。。。。一定也是跟西南苗寨的事有关。
看来雷建国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这八九不离十,是要借着她在苗寨收购药材的事,给秦烈扣上一顶“私自离营、动用军权经商”的要命帽子!
又想到秦烈那日在苗寨里,暴露身份。。。。。。遭了!
李秀梅没工夫再挑拣,抓起秤盘里的山楂一股脑倒进布袋,掏出两块钱拍在摊板上。“不用找了。”
她跨上自行车,蹬得链条喀喇喇作响,顶着寒风直奔胡同口的小卖铺。
小卖铺外头的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李秀梅推开木门,门轴吱呀一声长响。她快步走到柜台上那台老式黑色摇把电话前,抓起听筒,飞快地拨出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头传来小兰脆生生的声音:“回春门诊,请问您找哪位?”
“小兰,是我。先别说话,仔细听着!”李秀梅盯着窗外的风雪,语速极快。
“你现在立刻去医馆后院我那间专用的休息室。柜子底下有个带锁的红木箱子,备用钥匙就在你那串钥匙扣上。里面压着两份东西!”
“一份是我以门诊名义给西南苗寨汇款修路的银行底单。另一份是老药王苗云苓按红手印的干股分红契约,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出资人是我李秀梅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