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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页(第1页)

幸英勋点点头。其实她也是忙了整夜,刚刚醒来,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自己亲自认错,“哥哥可有空?有些事情想同你说。”  李宿不想再听任何关于肖雁荷的事情,答:“今日不说其他,只作娱乐。”说罢抬手,身后侍从已将曲谱交给乐女,“听这个。”  幸英勋颇有些诧异,但李宿已经入座,又明确拒绝,她便不好再提。乐女巧思,叫人拿了琵琶和琴,两音相合而奏,清越的声音自手中流淌而出。但不过半晌,李宿却突然抬手。  音调戛然而止,就此停下,侍从征询地看着李宿,他道:“没有词。”这样熟悉的调子,和谢相呴那天随意给他哼唱的那段一模一样。但仍然没有词。没有他们的词。  或许有词。或许是颜郜襄与他共作的词。  乐女怔了一下,回道,“大人想听什么词配这曲子?”  幸英勋却起了兴趣,站起身来,“我看看。”她快步走到乐女面前,脑袋凑过去一同看曲谱。很快击掌,利落道:“这曲子真好!也好搭,我来唱吧!”  听到她要唱歌,从前却从没有听过。洪思松一时紧张,忙看向李宿,却见李宿并未说什么,似乎颇为疲惫,一手撑在案上闭目,仿佛已经睡着。  乐女则微诧,对上幸英勋眼睛,却不觉红了面容,“多谢小姐。”回到琴前,要继续弹奏。  幸英勋清了清嗓子,随乐声唱了一曲卜算子。她嗓音圆润,如珠玉相击,琵琶声和琴声时而相叠,时而交错,衬得她歌声愈发清亮。婉转动人,尾音却带着特有的利落,毫不拖沓。  外头还是嘈杂,曲终时弦音尚颤,洪思松听得入迷了,乐女也颇为沉醉。  只有李宿仍闭目撑额,手掌阴影投在眉眼间,仿佛方才的天籁从未入耳。幸英勋有些不解,正要发问,李宿骤然睁眼,而后击掌,却道:“配上这词,真是心志相合,情深意重。”  洪思松与幸英勋对过一个眼神,李宿已经站起走出侧房,侍从赏过乐女之后也跟上他。  外间已是群魔乱舞,魏书陈被灌得不省人事,覃勉已经同人玩笑去了,路多倒还尽职尽责,将魏书陈拖到李宿面前来,蹲下身拍拍他的脸:“魏大人,我们将军来了。”  魏书陈闻言,好像清醒了一瞬,颔首抬手,“将军好,将军好。”眼睛却闭着,声音也有些含混。  李宿记得,魏书陈酒量算不得太好,酒后还爱胡言乱语,因此被颜郜襄狠狠骂过。他回安都事务繁多,并没有耐心和时间与他们周旋,因此简单为佳,“魏大人。你说,有人是不是要完了。”  “嗯?”魏书陈迷茫地怔了眼,四周张望,“什么?什么药?哪里药丸?”  路多嗤笑一声,使劲掐了一把他后脖颈,他吃痛地叫起来,偏偏醉得起身都难,身形又没那么灵活,一阵折腾,竟然趴到了地上。  “不能说,不说……”即便如此,魏书陈却仍嘟囔着,竟然还抬起手扇自己的脸,“不不不。殿下,我、唉!殿,我不说,我错……不!”  眼看着他一边胡言乱语,一边扇了自己一下又一下,路多都有些吃惊,一个人怎么能对自己上峰这么真心?李宿却仍耐心坐着。过了片刻,魏书陈好似没了力气,偃旗息鼓,趴在地上砸吧砸吧嘴要睡,却忽然听到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似乎已经看穿一切,只是来揭露他而已。  问:“我猜。是高邦。对吗?”  魏书陈顿时愣住,脑子好像被重重锤了一下,提醒着他什么都不能说,可是醉意却那么突出,他嘴唇张合,愣愣点头,又连忙摇头,却听见那人继续说。  “是我。对吗?我要完了。”  因为他恨我。那么恨我。  ————————!!————————  [可怜]谢谢大家的支持!!ww很快就要放假了,我要多写~写好多~    幸英勋和洪思松已离开,魏书陈醉醺醺的,说了什么也听不清,路多醉意也浮上来,竟然有些不清明,却见李宿坐在原处,自斟自饮,放在这出的喧闹中,竟有些难以言说的孤寂。  李宿道:“他醉了,送他回去。”  路多差着两个人,上前就将魏书陈还有一干六皇子的人架走,覃勉拉着路多叙话片刻,才把路多推回来,“去伺候你们将军,去。”  路多自己脚上也有些不稳,步步走过来,凑一张脸嬉笑:“将军,属下在。”  李宿已经饮下两杯,并不停手,忽地抬眼,凝神细听,远处的乐声似乎都有些飘渺,歌女的声音动情婉转,空谷鸟啼一般。  他问,“她们在唱什么?”  路多将头向声音那侧靠去,也细听片刻,想了想,迷迷糊糊答:“采桑子?好像。将军要听曲吗?”  李宿手中拿着酒杯,并没有应允:“路多。以前我让你送礼给他的时候,他开心吗。”  他突然问这些话,路多根本想不起来,但还尚存一丝理智,知晓不能乱答,琢磨片刻,连连颔首:“肯定开心啊,那玩意儿那么金贵,将军又那么用心,深深打了个哈欠,才继续说,“还这么仔细拣选。”  路多并不太明白他究竟要说什么,只懵懂点点头,原以为李宿还要继续讲高邦,不想他居然出声吩咐,指向正要退出的歌女:“让她再唱几遍方才的歌。”  路多不明所以,但忙叫住乐女,乐女更是吃惊,但连忙布好琴和琵琶,重新唱起方才的一曲卜算子。李宿似乎听得入神,路多的酒意却渐渐清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安的念头。  喉头滚动,琢磨着上峰的想法,路多眨眨眼,偷看李宿,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却有一种天荒地老的孤独和安静。  一忍再忍,路多终于在乐女柔婉的嗓音里开口询问,“将军,”方觉自己其实并不太敢多说,李宿已侧头看回他:“我听过一个故事,忽然想起来。”  路多只好聆听。李宿道:“从前有个老人,要穿过一片终年燃烧的山谷。”  “他走到谷口,果然热浪扑面。老人伸出手指,靠近火苗。”  路多以为接下来老人就要发现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躯,然后干一番传奇,不想李宿说:“他手指被烫伤了。旁边的人劝他快回头,老人……”  老人低头看着那焦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山谷深处熊熊的烈火,脸上竟慢慢露出一种奇异的神色。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谢相呴不同的?  是在他用遮掩粉饰过后的面容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还是他越发敏感喜怒不定时?还是在他故意把消息透露给路多时?或者他也生性多疑,又或是本能警觉——竟然不敢相信谢相呴不怨恨他。  又不想确认至爱这样厌恨他。  他以为自己可以挽回的。可是他才发觉,自己何其傲慢,何其好笑。所以,他恨自己吧。恨吧。  “老人说,试过了。”李宿在路多明显失望的眼神里说出下文。  火确实烫,灼得人钻心地痛。只是……  他眼神越过那跳跃的火焰,或是沉醉在乐曲中的乐女,或是耳边萦绕的歌声,投向更远、更炽热的地方。  “只是老人现在才发觉。原来都是多余的。”说完这句之后,李宿没有再说,摇头:“你下去吧。”  真是没头没尾,路多更懵,总想要问个结局,否则总觉难受,却觉得将军心情很差,只能迟钝地缓一缓,将话咽下了肚子。  乐女又唱了一阵,李宿自斟自饮,示意她重复着唱一曲,等卜算子听到耳朵都快坏掉时,李宿方才站起。  天色已经昏黑,又闷又热,出去时并无豁然开朗的清爽,反而越发压抑,鸟雀都低飞,似乎要下雨了。路多却看不出他是否饮醉,只见他翻身一跃,轻松上马,而后流箭般穿入夜中,扬长而去。  ……  一贴猛药后,气色确实好了很多,但并不能支撑太久,谢相呴下午回府后便觉精力不济,小睡醒来,竟然已是傍晚。  婢女都只以为他还睡着,在外间为他留一盏灯,屋里还是晦暗一片。屋里放着的冰块已经融水,周遭的热里,又是冷湿的。  他坐在榻上缓了一会儿,仍然觉得毫无精力,干脆倒回榻上,摸索着布狐狸抱住,再度闭上眼睛。  恍惚之间,他好像感受到一阵风掠进屋中,并不理会,放纵困意更朦胧地将自己包裹住。  李宿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即使是独眠,谢相呴睡得也依然算很乖,只占着很小一部分位置,那么柔顺的长发,就铺在榻上,显得他更小,更加……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得之不易的一切,尽力想给你的一切。难道你以为我不会痛?还是你以为你可以为所欲为。对我为所欲为?  依稀间,谢相呴好像从锦被中闻到了酒气,他不太确定地嗅闻,确信没有闻错,便缓缓坐起身来,望着眼前已经全然归于黑暗的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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