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凡淡淡瞥了一眼,绕过对方继续往前走。 男人挣扎着看向容凡的方向,他竭力瞄准容凡的脑袋,手腕不遗余力地一甩,脱手的飞镖如流星般迅疾。 容凡蹲下身去看,一双靴子完全湿透了。 飞镖最终插入了街对角的房梁上。 男人以拳捶地,痛苦不甘地咬牙喘息。 容凡继续往前走,心里终于有了些兴味索然,早知道就不看鞋了,湿就湿了呗。 他刚想叹气,身体却早他一步做出反应。他飞身避开了一支木箭,脚还没踩实,紧接着便是漫天箭雨。 容凡没有武器,他快速拾起一旁摊贩留下的板凳,左挥右挡,又见身后还有不少木板,忍不住心寒——怎么有这么多防身的东西?真是扫他的兴。 不知箭雨下了几轮,木板木凳尽数牺牲,容凡抿住笑意,右腿一软,任由自己往一边栽去。 如他所愿,他没栽成功。 箭雨很快就停了,容凡看见了一些熟悉的身形。 最熟悉的,要数揽着他的青在言了。 “你终于舍得出来了?”容凡醉醺醺地说。 青在言皱着眉,“悦归居少了你酒喝?!” “不少。”容凡笑了笑。 “明知外头有埋伏,你出悦归居做什么?”青在言几乎是吼着问道。 他的脸上淌着雨珠,还是易容的那张脸,容凡却好像能看见青在言真正的表情。 “为了钓鱼。”容凡还是笑。 青在言瞪着他:“若是我不在呢?” 容凡说:“其他时候我又不曾犯傻……就是知道今天你在,我才出门的……” 青在言气得没了话讲,干脆松开手,任容凡踉跄。 谋划 容凡慢慢站直了身体,在去酒楼之前,他就吞了一颗解酒的药。 青在言见他如此,面色更冷,转身便要离开。容凡忙将人扯住,可怜巴巴地说:“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这么快就要离我而去了么?” 不说还好,说了,青在言更是怒火攻心,“容凡,你不知道如今是什么形势么?你不知道暗处有多少双眼前盯着你么?你以为自己武功高强,便能打遍天下无敌手?” 容凡低了低头,“你要训我,也别在大街上啊——陪我去悦归居吧。” 青在言眯了眯眼:“你听不懂我的意思?” “懂了。”容凡一笑,“可是今日你不是已经把那些想要暗算我的人都解决了么,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看见容凡满不在乎的笑,青在言直接扯开了容凡的手,“这时候,再让人知道你与青云宗的人有牵扯,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你就是为此不愿见我么?”容凡站定,声音自在,“我想了你许多天,可我太被动了,没有你的任何消息,我不知道你状况怎么样,不知道你那边发生了什么,我实在耐不住心急。” 青在言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是见我重要,还是你的安危重要?” “都重要。”容凡走近一步,再次伸手,将青在言的手牢牢紧握,“若论之轻重缓急——这些日子里,于我而言,见你更重要些。” 青在言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了。 说要着调的人,是容凡。 怎么今日,倒换了容凡混不着调? “走吧,随我去悦归居。”容凡勾住青在言的手指,意味深长地笑道,“人多眼杂,有些事不好做。” 闻言,青在言脸色莫名——容凡到底怎么了?! 让他气到有些莫名其妙了,这跟他一直以来认识的容凡不一样。 人多眼杂…… 他现在没心情和容凡行床笫之事,想来容凡也应当清楚。 冷静些许,青在言顺着容凡的力道往前走。 容凡绝不是一个会拿不着调的事来说笑的人,今日去酒楼引他出面,也绝不会仅仅是因为容凡想见他一面。 既是要去悦归居,便是要掩人耳目。 可是,即便容凡有了线索,也不该出面来引他。 悦归居内。 容凡阖上门,回头看青在言不复之前的气焰,便笑道:“不生我气了?” “生啊,有用吗。”青在言瞥他一眼,自顾自坐在榻上,“你怎知今日我在?” 容凡倒了两杯热茶,坐在了茶案的另一边,“猜的,说不清楚,也许是心灵感应吧。” 青在言又说:“小心为好,流阳宗盯上了你,你不应该出悦归居的……” 容凡把热茶递给青在言,兀自说道:“那我更应该出门了。” 青在言接过茶杯,疑惑不解地看向容凡,“何意?” 容凡将左成弘送半片落叶给许尧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青在言浅啜了一口茶,凝眉思索,道:“是凝骸香出了差池?” 容凡颔首:“我也是这么想的。” “就算凝骸香不对,你也不该出门,更不该引我出面见你——这时候与青云宗有牵扯,对你而言不是一件好事。” 容凡反驳:“青云宗清清白白,我与青云宗有牵扯,那又怎么了?” 青在言蹙眉:“我们知道青云宗清白,可是江湖众人呢?眼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容凡,你不是比我更清楚么?” “唉……”容凡无奈叹气,“我还担心我出面会连累青云宗呢,你倒怕青云宗连累我……不说这些了,我有一个计划想与你说。” 青在言放下茶杯,专心看着容凡。 “如果我们猜的不错,千足蛇提供给许尧的凝骸香出问题了,那么我们也能进一步猜想,或许不是单给流阳宗的凝骸香有差池,给皇城的估计也差不离。恰好,艳鬼姐弟可以做出上好的凝骸香——”容凡勾唇一笑,敛眉低语,“化被动为主动,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斩断流阳宗在皇城的根脚。” 青在言略一挑眉,“若这出差池的凝骸香仅为偶然,该如何?” 容凡说:“不是偶然,如果真的是凝骸香出了问题,那么以后他们能得到的凝骸香都将如此。” “与九娘有关?” “对。”容凡点点头,“既然今后他们想要的凝骸香只有我才能提供,那么事情就简单很多了。” “把凝骸香给我,我去做。”青在言说,“你不要蹚这浑水。” 容凡摇了摇手指,“你是青云宗宗主,让你去做,才是真的难办。不用担心我,我都有数的。” “可是……”青在言仍有不解,“这与你走出悦归居引我见面有何关联?” “我想接近许墨行,总得对一年前你留我一命有个解释——”容凡神秘一笑,笑容里带了点不怀好意,“说你被我勾住了魂,情愿放我一马,也不愿要了我的命去,还说,我与你接触是忍辱负重,我作为万尸林人,心中只有与你的仇恨,我与你接近,便是要报仇,要利用你对我的感情,搞垮青云宗。” “……”青在言抽出折扇,扇了扇发热的脑子,“他能信?” “光说肯定是不能信的,如果再加上我的凝骸香呢?”容凡反问,“除了我,可没人能够给他提供品质上乘的凝骸香了。” 青在言这才明白了容凡的计划。 他原以为容凡只是想取代流阳宗给酉钱山庄送去上乘的凝骸香,这样便足以切断流阳宗与皇城的往来。 但是容凡并不甘心如此,他不仅要切断流阳宗与皇城的往来,还要皇城猜忌流阳宗;斩断流阳宗在皇城的根脚不说,甚至要取信于流阳宗,从流阳宗内部挖掘十八年前的真相。 “许墨行知你的真实样貌,知晓你是万尸林人,届时,你想要他以为流阳宗与你有共同的仇人——”青在言说,“是如此么?” “是了。”容凡点点头,“而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青在言看了容凡半晌,长长叹了口气,容凡问他为何叹气,他也只是摇头不言。 几日之后,悦归居。 “容凡。”艳鬼用带有深意的眼神注视容凡,她徐徐道,“比起恩人,我更希望你是我的朋友。” 容凡讶然问道:“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外头的人排满了一条街,皆是报名大比之人,从这条街排到东街口,足足排了五里路。 容凡一点都不好奇,端着一副超然大比之外的模样。 艳鬼不置可否,说道:“我实在是太想知道,你想做的事情有多大?也许到现在还没人知道你想做什么,青在言知道么?” 容凡更惊讶了,说道:“我想做的不是很明显吗,我就想搞垮流阳宗。” “并没有人知道你会怎么做,青在言应该也不明晰。”艳鬼勾唇,说,“我不是要来问你你想怎么做。我只是恍然发觉,你所做的实在比我所想的多得多。我仔细琢磨着,认识你之后,发觉你为了别人做许多事,小染也说,你这人心地很好。我就喜欢和心地好的人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