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在言也不答。 容凡又问:“你怎么突然易容了?” 青在言终于开口:“还会好么?” 容凡揉了一下眼睛,赶走被阳光刺激出的泪意。 “又不是病,好不好的也无所谓,影响不了多少。”容凡说完,又微微扬唇,道,“谭宁不日就能将许尧是活死人之事探实,柳晨也在调查左成弘之事,流阳宗不仅与千足蛇、万尸林有勾结,与酉钱山庄暗中也有联系。或许到最后,矣南三大宗唯独屹立不倒的,只有青云宗了。” 说罢,容凡敏锐地侧开一步,躲开了一只要点他穴的手。 青在言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说道:“你可知暗地里已经有人盯上了你的性命?” 容凡耸耸肩,无谓地说:“知道啊。” “那你就收手,”青在言靠近容凡耳畔,低声道,“不要再将自己牵扯进去。” “我不。”容凡说,“你想与我形同陌路,我偏不。” 今天的风异常大,吹起的落叶转成旋儿,矣南地属相阳国东南部,如此萧瑟的秋天在这里相当罕见。 青在言拂过一片粘在衣襟上的枯叶,说道:“上去喝酒么。” 容凡摇摇头,说:“我想出来走走,青在言,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到处闲逛?” 青在言轻笑一声,说:“你没有三头六臂,也没有报答 容凡的心意,就是要帮青在言对付流阳宗。 青在言的心意,就是要容凡去往肃凌州,从此远离矣南江湖的纷纷扰扰。 不知是巧还是不巧,容凡的心意,青在言不想接受。青在言的心意,容凡也不想接受。 故此,二人不欢而散。 容凡环臂靠在酒楼之下,看着青在言没入人群之中,不久便没了踪影。 微一蹙眉,凝神运气,容凡拉下兜帽,足尖一点,轻飘飘地踏过对面的檐角,矮身伏在正脊之后,一双眼几乎是瞬间便找到了那抹锦白。 青在言脚步一滞,容凡忙低下脑袋,双手把被风拂乱的发丝按住。不是他过于小心,实在是青在言敏锐至极。 他今天势必要弄清楚青在言易容的目的。 过了东街口,再往西行,容凡终于甩开一众眼线,可以专心跟踪青在言了。 青在言时走时停,最常望向的方位,就是容凡所处的位置,容凡一颗心七上八下,好在他还是够谨慎,没有被青在言发现踪影。 最后,青在言消失在了一个小巷中。 容凡跳到另一处檐角,看清楚了是个死巷,只是他这个角度,看不清楚巷子里头的情形。思索片刻,他三两步跳下房檐,找了一处摊子遮挡身形,视线探向巷口。 半炷香过去,巷口寂静,容凡眉宇一沉,察觉到不对。 然而对青在言的担心又压过了这种不对的感觉,容凡绕过摊子,走到了巷口。 下一瞬,后脊梁窜上一阵凉意,容凡当即退开一步,可是晚了。 青在言用青雨的剑柄点了容凡的定身穴,容凡动弹不得。 剑柄从穴位游走到颈间,摩擦过凸起的喉结,最后来到容凡的脸侧。 容凡看着青在言,心里懊恼——着了他的道了。 青在言笑了笑,说:“我可以扛你回宗了。” “……你向我靠近一些。”容凡动了动嘴皮子。 “作甚?”青在言道。 “你过来。”容凡不回答。 青在言向他靠近。 容凡深深一嗅,神色凛然,“你身上有凝骸香的味道。” 青在言收回青雨,不再与容凡多言,转身欲走。 容凡将人喊住:“不是要扛我去青云宗么?” 青在言脚步滞了一下,不答。容凡清楚,青在言此时此刻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不好暴露身份,无暇也无法将他带回青云宗。 “那我强力解穴了?” 青在言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说:“不必强力解穴,时候到了,我自会回来。” “……嗤。”容凡说,“谁理你?” 说罢,他开始假模假样地运气,誓要强解开穴位不可。 青在言深深吸了一口气,拗不过,只好为容凡解了穴。 “别跟着我。”青在言说。 容凡说:“就跟。” 青在言眉头紧锁,又不好再耽搁,他冷笑一声,道:“我去杀你同门,你也跟着?” 容凡一滞,连忙说道:“别杀,千万留下一条命。” 青在言嘲讽地笑了一下,并不理会。 容凡脑子里百转千回,明白了为什么一开始青在言要去悦归居,又为什么忽然易了容貌。悦归居此地可以隔绝外头的眼线,易容之后再出悦归居,便可以达到掩盖行踪的目的。听青在言所说,他定是有了万尸林人的下落,掩盖身份去寻万尸林人,要么怕宗门内有人报信,要么就是不愿打草惊蛇。 可是万尸林的人嘴都硬得很,青在言去了又能有什么收获? 容凡心想,最好的解决办法还是把自己带上。 “青在言,将我带上,别枉费了功夫。”容凡说。 青在言心情不佳,后悔自己说话没过脑子,将找到万尸林人的事说给了容凡听。也是一时蒙了心,非得听听在万尸林与他之间,容凡会如何取舍……这种心思,真真是要不得。 青在言剥着指尖,看着急切想要帮他的容凡,心绪流转。他双手隔着兜帽捧住了容凡的脑袋,又缓缓将兜帽往上挪,直到他能清晰地看见容凡的眉眼。 容凡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满满的恳切和急迫。 “容凡,不是没有了你,我这个仇就报不了了。”青在言说,“你不在,我也自有办法让他松口。” “什么办法?”容凡抬了一下下巴,说,“说找到了你的同门,你若不说,我便杀了你的同门?” 青在言没说话,显然被容凡猜中了。 “没用的,青在言,就算他松口了,你又能保证他的话几分真假?”容凡说。 青在言盯着他,说道:“……从前的恩怨已了,如今你帮我报仇,你想我怎么报答你?钱财?肃凌州的宅院?抑或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容凡听懂了青在言的意思,无非是可以接受容凡的帮助,但必须即时给容凡回报,将二人之间变成纯粹的利益往来关系,减少人情上的牵扯。 可是容凡怎会让青在言如意。 “报答?”容凡眉眼微弯,他的嘴角渐渐爬上笑意。 青在言问他:“你笑什么?” 容凡深深看着青在言的双眼,“我会好好考虑。” “容凡。”青在言后退一步,发觉容凡含笑的目光还在追随他,他的眼底逐渐有了恼意,便不客气地把容凡的兜帽一把扯了下来,直接盖住了容凡的大半张脸。 “诶。”容凡双手背在身后,任由兜帽将他的脸盖住。 青在言看见了容凡勾起的唇角,又道:“你究竟在笑什么?” 容凡清了清嗓子,这才将兜帽往后拉了拉,回道:“报答的事,之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