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凡颔首。 “可是元易行已经死了,我的仇,该如何报?”谭宁问道。 容凡不疾不徐地问道:“元易行当初为什么要掳走练武奇才?” 谭宁猜测:“因为他想祸乱江湖?” 容凡神色不改,只兀自发问:“元易行成立万尸林之后,所做最多的事,是什么?” 谭宁顿了片刻,眉心一拢,回道:“讨伐青云宗。” “可是,那时候,千足蛇在江湖可谓是救苦救难之神医,青云宗作为光风霁月的正派楷模,元易行身为千足蛇弟子,怎么会与千足蛇结仇呢?”容凡说道,“身为神医千足蛇的弟子,元易行掌握的,却是炼制活死人蛊毒的巫术——难道你就没有猜想过,千足蛇这个门派,以及元易行掳走练武奇才成立万尸林以讨伐青云宗的背后,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谭宁从未想过这些。思索片刻,他再次握紧了拳头,探身向前,问道:“你的意思是,青云宗并未与元易行结仇?可你如何得知当年之事?” 容凡笑了笑,说道:“得知当年之事,这就需要你的帮助了。” 谭宁疑惑,说:“烦请阿六把话说得再清楚些。” “元易行成立万尸林对付青云宗,这背后受了旁人的指使。元易行作为药师,他从何得知那些练武奇才的下落,又回回都能得手?其中定有人暗中相助。”容凡说道,“至于千足蛇,它并非是救苦救难的神医,而是一心想把天下人制成活死人的邪教。” 谭宁听完,一时诧然,又呆了一阵。悟明白之后,他顾不上对千足蛇一事的吃惊,说道:“所以江湖中有人唆使元易行对付青云宗?” “是了。”容凡为谭宁重新倒了一杯热茶。 谭宁凝重道:“阿六叫我抓住报仇的机会,是因你已经知道唆使元易行的背后之人是谁了?” 容凡微微点了点头,说:“是的。” “是谁?”谭宁立即追问。 容凡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玉珏,递给谭宁,说道:“你且闻闻这块玉的香味。” 谭宁茫然地接过玉,面对眼前的阿六,他却不知不觉地想起了青在言。 闻到香味的瞬间,谭宁直愣愣地抬起头,说道:“这是师父屋里的味道!” 容凡说:“你确定吗?” 谭宁闻言,又猛地嗅起了玉珏。 “没错,这就是师父屋里的香味,闻起来让人十分不畅!” 容凡勾唇,笑道:“活人闻这味道,当然会不舒服。” 谭宁攥着玉珏,他紧紧地拧着眉,压低了声量,道:“……什么意思?” 容凡向谭宁伸手,后者犹豫着把玉珏放到他的掌心。 “这股异香,名唤凝骸香。”容凡收回玉珏,向谭宁陈述所谓凝骸香是何物。 听到后面,谭宁面如菜色。 心意 良久过去,谭宁恍恍惚惚地站起身,拱手告辞:“今日之事,我就当没听过……阿六,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许尧于我,早已如同父亲一般,我……” 容凡略略抬眉,笃定道:“你不信我。” “……阿六,你说的话并无依据,你说我师父是活死人,其实就是想说我师父才是唆使元易行祸害江湖的罪魁祸首,这叫我如何敢信?”谭宁道。 若阿六所言才是真相,那这个世道该有多么的荒唐! 容凡早料到谭宁并不会轻易相信他,因此并不慌忙,又道:“活死人‘活着’,靠的是体内的蛊毒,他们并不能饮水吃食。你在许尧身边的这些年来,难道从未发觉不对么?” 谭宁闻言,放下了大半颗心,他长舒一口气,信誓旦旦道:“照阿六所言,那我师父一定不是活死人,师父每日的餐食都由内门弟子送进去,师父最喜欢吃的,是酉钱山庄岳长老的橘子——凡此种种,都可以证明阿六的猜测不对。” 容凡不为所动,说道:“是么,那你可曾见过许尧当着你的面将食物吃下?” 谭宁说道:“弟子不可与师父一同用餐,这是宗门内的规矩,若我与师父同桌共食,便是逾矩。” 容凡点了点头:“那就是没见过了。” 谭宁结舌,明显有话想说。 容凡抬手止住他未出口的话,只说道:“今日就到这里吧,谭宁,你想报仇,首先就应该识清许尧的真面目。若是你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种话来搪塞我,那么你所谓保孤苑的兄弟姊妹被掳走、阿嬷伤心致死的仇,岂不显得太不堪一击了么?” 谭宁站定,一时间讷讷不能言。他想报仇,却难以接受他的仇恨竟有如此荒唐的根源。从小无父无母,在保孤苑,阿嬷就是大家的父母。出了保孤苑,进了流阳宗内门,许尧于他,既为师又为父。 容凡的话在他的脑中流转。半晌之后,谭宁冲容凡抱拳,辞别前说道:“青在言之前找我,也是叫我闻锦囊的味道——若是我猜的不错,那应当也是凝骸香。今日阿六的话我已经听进去了,如果师父当真如你所说,是个道貌岸然表里不一之人,我……” 容凡轻轻笑了一下,颔首说道:“这些话你且放在心里,不用与我说。” 容凡清楚,在他说及凝骸香的作用时,谭宁心里便已经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嗯。”谭宁应声。 “大比之前能有结果吗?”容凡询问道。 谭宁推门的手应声顿住,“我会尽快将此事明了。” 容凡点点头,说:“大比之前,不管有没有结果,你都要告诉我。” 谭宁没有多问,“好。” 从顾晗那里得知万尸林弟子的独门功夫只有鬼手丝后,容凡终于明白自己最擅长的招数是什么了,是鬼手丝。 “阿六,你的剑也使得不错,元易行曾给你锻过一把剑,我们这些人之中,唯有你学剑最快了,你却总说剑不趁手。”顾晗说道。 “万尸林有自己的剑法么?”容凡问。 顾晗告诉他,万尸林没有像青云宗那般冰壶秋月的剑法,也没有流阳宗那般势如罡风的剑招。 容凡问,那万尸林弟子用剑是什么样子。 顾晗说,万尸林人用剑,剑法鬼气森森,剑招无时无刻不诡异莫测,撩拨挑逗时又如毒蛇吐信,让人一看便知实非正派所为。 容凡心想,也许这就是他和原身都认为剑不趁手的原因。人剑须得合一才能达到至臻之境,可要与万尸林的剑法人剑合一,也需要自身便是如此的品性。 这天,容凡学会了鬼手丝。原身本就擅长这个招数,故而他不多时就良好地适应并掌握了这个技能。 始出悦归居,容凡顿时瞧见青在言径直朝悦归居而来。他心底有些诧异,青在言来悦归居做什么? 青在言一左一右站了两个男人,三人言笑晏晏,相谈甚欢。 于是容凡停在檐下,不继续走了,他的目光牢牢钉在青在言身上,期间不发一词。 走到容凡跟前,青在言三人停住脚步。 “阁下为何在此挡道?”青在言左手边的男子困惑地看着容凡。 容凡不语,直直地看向青在言。 青在言收了扇子,目光在容凡身上荡了一圈,与打量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无异。 “阁下不能言语?”青在言问。 “阁下可有眼疾?”容凡说。 他这么大个人站在门口,青在言都能装看不见? 此言一出,另外二人便都知道容凡与青在言相识,容凡挡在门口,独是为了青在言。二人按下心中思忖不言,各自静静观望。 青在言后退一步,对左右两人说道:“此处无缘,我想起还有一处可去,二位意见如何?” “青兄既然有了更好的去处,我们自然是跟着你去了。” 青在言转身离去,似乎容凡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挡路之人,入不了他的眼。 容凡看着青在言愈走愈远的背影,眯了眯眼。 前几日他出悦归居后,发觉暗处盯着他的眼线之中,有几道熟悉的身影。那是青在言的下属,曾经他在肃凌州见过。也就是说,青在言派了人守着他。 他理解为,青在言派了人护着他。 容凡吁了一口气,行吧,也没那么生气了。 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闲逛许久,容凡看见了熟悉的地方。那日灯会之前,青在言带他去的酒楼。 这酒楼十分难寻,如今却被他误打误撞地发现了。 容凡掖了掖袖口,兜帽却被风给吹落,一头白丝在日光之下浮上细腻的银辉。没了兜帽,阳光多了几分刺眼,容凡不禁蹙眉,眯起眼睛。 蓦地,他的身侧多了一道呼吸。 有一只手将兜帽拿起,替他戴好。 容凡回头看去,是一张陌生的脸。 “眼睛好了?”容凡不咸不淡地说。 青在言不语。 “你去悦归居做什么?”容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