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了一座小山,容凡看见了山背后的情景,家家户户错落分布,交错的道路上人影绰绰,俨然是个小镇的规模。 容凡指着山顶那座七层的阁楼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张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眼,说道:“那是藏书楼。” 走了大半个上午,容凡才终于在张午的带领之下来到了一座小院门口。张午在前头敲响院门,很快便有一个小男孩出来将门打开,伸出一颗好奇的脑袋,惊喜道:“小午哥,你怎么来啦?” “我带了个人过来。” 张午让开一步,容凡走到他身边,他指着容凡,说道:“这是外面来的人,说是你姐姐让他进来的。” 小男孩顿时朝容凡投来新奇的目光,闪闪发亮,“你见到我姐啦?” 看见小男孩的瞬间,容凡有一瞬的失神。 总觉得有些熟悉,可怎么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张午推了容凡一把。 容凡立刻点头,“是的。” 小男孩将院门完全打开,让二人进了院子。张午摆了摆手:“你家就你一个人?” “我爹在屋里捣药,我娘……”小男孩说到此处停了下来,支吾道,“我娘和许大姨去给别人家说媒了。” 张午神色猛地一变,紧张道:“她们去给哪家说媒了?” 小男孩直摇头:“我不知道。” 张午又推了容凡一把,转头对小男孩说道:“小满,你带着他进屋吧,我还有事,不进去了。” 说罢,张午转身急急忙忙地跑了。 小男孩从院门后走出来,朝张午的背影张望了一会儿,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容凡观察着他,总感觉这个笑不怀好意。 “你是姐姐帮忙进来的?”小男孩忽然收了笑,抬头故作天真地盯着容凡瞧。 “是的,我在贤云州的一个村子里遇见了你姐姐。”容凡给自己添加设定。 小男孩点点头,引着他往屋里走。 容凡直觉这小男孩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童真,心里希望那位叫元白的姑娘不要时常将近况传回瘴林才好。否则他容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越说越露馅。 原因 屋里光线不算明亮,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男人背对着大门,嘴里不知道在哼哼什么小曲儿,他手上的动作不停,沉闷的捣药声时歇时续,有一下没一下地传进容凡的耳朵里。 “爹,有外人来我们家了。”小男孩把容凡带进正屋后,说了句话便回到院子里,蹲下不知在捣鼓什么。 闻声,捣药的男人将头发撩到耳后,他转过头,眯缝着眼打量容凡。 容凡自我介绍了一番,着重提了是受元白姑娘的帮助才得以进入瘴林。 男人说:“小白为何要救你?你们如何得以相遇?” “当时我正好路过贤云州的一个村子,被毒蛇所伤,那里的大夫治不好我的蛇毒,恰此时元白姑娘途径那个村子,救了我一命,知我要往罗州来,便给了我解瘴气之毒的药丸,这才让我得以进来求药。”容凡细细道来。 男人的眼睛适应了光线,终于完全睁开了,他打量容凡的同时,容凡也在打量着他。 容凡隐约对男人的眉眼有熟悉之感,或许在哪里见过,但细想时总抓不住那道感觉。 “如此说来,小白是愿意给你药的。”男人开了口,对外头喊道,“小满,你去给这位公子倒杯水来。” 元满瘪嘴,不情不愿地起身进屋给容凡倒了杯水。 “多谢。”容凡一边道谢,一边伸手接过。 元满却不放手,他盯着容凡,似乎有话要说。容凡会意,弯腰将耳朵靠近了小男孩的嘴。 “骗子。”元满说完,把水给了容凡,之后又回到院子里蹲着了。 容凡扬唇笑了一下。 小男孩似乎并不相信他,既然他都能看出容凡在说谎,捣药的男人更是自不待言。 那为什么还要把他带进来呢? “屋里很乱,你找个凳子随便坐下吧。”男人转过身去捣药,说道,“小白没你说得那样好心,更不说我们家根本不会把瘴气的解药给外人。” 容凡说:“若是我没有解药,如何得以进入瘴林呢。” 男人并不探究容凡能够进入瘴林的原因,只说道:“你既然知道小白的名字,可是和她遇上了?” “不曾,名字我是从张小兄弟那听来的。”容凡诚实地说道。 “解蛇毒的事也是你编的?”男人问。 “不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但也确有其事。”容凡把老木匠的故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院里的元满跟着听完,吐槽道:“面容昳丽?嘁,我姐吃人不吐骨头。” 男人笑了笑,说道:“兔崽子,也许真的是你姐呢。” “为什么?”元满不认同地反问。 男人得意地说:“知女莫若父,你姐刀子嘴豆腐心,若真遇到了那中了蛇毒的木匠,你姐不会置其性命于不顾。” “她对别人心软,怎么不对我们心软?她怎么说走就走,再也不管我了?”元满白眼一翻,不再搭理男人了。 男人被这些话说得一时没了言语,眉眼间隐有复杂之色。 过了一阵,他说:“既然能从你嘴里听到小白的事,冥冥之中你和我们家有些缘分。你是来为自己求药的么?” 容凡摇摇头,又把青敬山的病症描述了一遍,只希望这次对方别再只抱着吃瓜的态度了。 院中的元满早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听得入了神,故事结束,他心里唏嘘,面上却冷冷道:“我们可不是什么心善之人,为了求药编可怜的故事,我们才不会上当。” “小满。”男人严肃地皱了皱眉,元满随即撅嘴噤声。 接着,男人问道:“你所说之人是谁?” “我挚友的父亲。”容凡只能这样说。 之所以把青在言称作挚友,是因他怕面前的男人恐同,听了对他印象大打折扣,降低他成功求药的概率。 “他的名字和身份。”男人声音稍微冷淡了些许。 容凡知道求药得诚恳,可青在言说过,不能将青敬山的身份暴露出来。 但是撒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来圆,要在你来我往的言语之中编造出一个没有漏洞的生平,容凡也实在无法,尤其他的脑子迟钝得很。 他只能先囫囵问道:“千足蛇平日里也会关心江湖之事吗?” “你若不说,证明你心不坦诚,我无法把解药给你。”说罢,男人转身继续捣药,留给容凡一个无情的背影。 “青敬山。” 男人听到这名字,手下一顿,他的表情却丝毫不惊讶,嘴里还咕哝道:“我说他怎么一副短命之相。” “……”容凡微微侧头,犹疑道,“你见过青敬山?” “很多年前的事了。”男人粗略带过,又说道,“你倒是解了我的惑。” 容凡说:“那解药……” 男人打断他:“你叫什么名字?” “容凡。” “身份。” 容凡回道:“两个半月前我在贤云州做刽子手,我失忆了,再之前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 男人放下药杵,站起身来走到容凡面前,默不作声地盯着容凡的眼睛,“果真?” 容凡颔首。 男人压低了声音:“你说小白救了木匠,你不曾遇见过小白,那么,你是如何进来的?” “稀里糊涂就进来了。”容凡面色不变。 “不,”男人竖起一根食指,左右摆了摆,“不对。” 容凡不说话。 男人笑了一下,坐回去继续捣药,哼起小曲儿的时候不忘大喊一声:“小满,去把你娘叫回来——” 元满再次瘪起嘴,比刚才更加不情愿地站起身,吼道:“再使唤我,我就把蚂蚁全都扔进你的药里!” “乖乖,我这药里可加不得蚂蚁!”男人笑说,“你是我的儿子,我不使唤你,还能使唤谁去?” 元满嘀嘀咕咕地出了院子,沉重的脚步声彰显了他内心的不满。 容凡没有错过元满一瞬间的犹豫,似乎是一种为难。 为难什么?容凡默默思忖。男人的话又是什么意思?看出了他是利用万尸林余孽的身份进入瘴林的么? 等到脚步声消失殆尽,男人终于停下哼曲儿,转头说道:“你把手给我,我给你把把脉。” 容凡伸出了右手。 容凡心里很平静,他猜测男人应该通过把脉了解到了什么。 但是男人把完脉之后就沉默地进了房间,没给他留一句话。容凡只好找了条板凳坐着,百无聊赖地发起呆。 直到元满和一个妇人回来,容凡才晃了晃脑袋,回过神来。 他站起身,准备和二人打招呼。 元满留在的院子里,又蹲下背对着正屋,垂头不动了,跟一块太阳能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