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并不是他要问的问题,他原先是打算抓回容凡之后,要容凡吞下罔言丹,这样一来,容凡再无撒谎之可能。 “我失忆了。”容凡回答道。 “那你为什么要逃离我?”青在言又问。 容凡停顿了很久,直到青在言以为他忘了这个问题时,容凡才缓慢地说道:“我要戒掉坏习惯。” “什么坏习惯?” 容凡摇头:“我不想告诉你。” “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好不好?”青在言伸出手,贴着容凡的额头感受一番,道,“这样会生病。” 容凡却说:“我快死了,没有关系的。” 青在言蹙眉:“你怎么知道你快死了?” “因为我没有力气了。” “那是因为你中了侵经蚀脉散!”青在言气不打一处来。 逃离我,是为了戒掉坏习惯?于是失忆的你初入江湖才几天,就被人下了侵经蚀脉散和淫毒?! “哦。是什么东西?”容凡的语气没有起伏。 “侵经蚀脉散,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毒物,三剂下来,侵蚀经脉,耗损内息,使人一身武功尽废,乱脏腑之精气。”青在言说道,“你没有力气,是因为中了侵经蚀脉散,而不是快死了,明白了么?” 容凡说:“明白了。” 青在言有些伤神:“明白了,就去换一身干净衣服好不好?” 他也不敢强求容凡沐浴,所有与水有关的事,他都不想在容凡面前提起。 “太脏了。”容凡说,“我得洗澡。” “……可以吗?”青在言皱了皱眉,“不然还是别洗了,等回了青云宗,你好些了再沐浴。” 容凡又不说话了。 青在言忽然问:“你这些天不会想办法纾解么?” 中了淫毒,长期不得纾解,便会耗竭精气,威胁性命。 容凡说:“我不知道自己中了毒。” 青在言愣了一瞬。他没有中过淫邪之毒,故而很迷茫——难道不知道自己中了毒,就不会感觉到难以忍受么? 他又问道:“你知道谁给你下的药么?” 容凡忽然握了一下青在言的手,很快就松开了。 “怎么了?”青在言抓住他的手,问道。 “崔越下的药。”容凡想,崔越打不赢他,只好给他下什么散,叫他废去一身功夫,“崔越很恶心,他还偷你的话。” 青在言垂下眼眸。 崔越。同顺的少镖头。 “下次见了他,揍他之前,你要记得让他付你银子。”容凡心里记着那点儿版权费。 青在言不愿再说崔越的事,便要容凡起来换干净衣服。 容凡还是不肯。 青在言万般无奈,又怕容凡生病,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今天的事情太过混乱,所有的事都没有在他预期的轨道下开展。抓捕万尸林余孽一事不知是谁走漏的风声,韩齐差点丢了性命,再见容凡,竟是在冰冷的湖水中…… “不换就不换吧。”青在言妥协了,他说,“我抱着你睡,应该不会着凉。” 容凡不依:“太脏了。” “那怎么办?!”青在言头疼,“你又不换衣服,又不愿抱着睡觉,你就想在地上干坐着?” 容凡摇摇头,说:“衣服是湿的,穿起来很舒服。” 青在言怔了怔,神色古怪起来:“为什么?” “我身体里有火在烧,很热,但是又不出汗,所以我很不舒服。”容凡解释道,“穿湿衣服,很凉,可以让我舒服一点。” 青在言说:“体热,是因为你中淫毒了。” “……春药?”容凡说。 “嗯。” 容凡说:“跟电视上演的不一样。” 他以为中春药的人会要死要活的,非得干那档子事不可。可是他很冷静。 青在言静默良久。 容凡将湿哒哒的衣服裹了裹。 “你长这么大,难道没有自渎过么?” 养料 容凡缓缓说道:“我失忆了。” 青在言喉头一哽,“你认真的?” “我真的失忆了。”容凡说。 “好了,我知道你失忆了。”青在言按了按额角的青筋,说道,“失忆的人,就连如何自渎也一并忘了么?” 容凡回答得很快:“我知道。” “……那你为何不作纾解?”本以为容凡会接着顾左右而言其他,不料竟回得如此之快,倒让青在言莫名措手不及。 “我不知道体内有春药。”容凡仿佛自有一套逻辑。 神魂无依会让人变笨吗?青在言真心想知道。 屋内除了朦胧的月光,没了别的光亮。容凡垂着头,手里依然捻着锦囊,他回话的时候没有笑意。未几,青在言察觉到容凡不是在与他说笑,而是真心实意地说了这般荒诞的话,一时气闷之下,竟将手探了过去。 他说:“你不知道体内有春药,难道还不知道难受吗?!” 只是轻轻一压,手底便有了坚实的触感——容凡就一点都不会难受么?! 容凡本能地往后躲开青在言的手。 “你想憋死自己?”青在言没好气道。 容凡低着头,他一直捻着锦囊。里面的头发肯定都湿了,哪天天晴了,就该拿出来晒一晒。 “容凡!” 容凡微微抬起下巴,如同置身事外一般应道:“嗯?” 青在言一咬牙,思绪瞬间百转千回。 接着,他也不知道是说给容凡听,还是说给自己:“你我本就是夫妻,我帮你,不算过分!” 容凡攥紧了锦囊。 青在言扣住了他的肩膀,不叫他继续往后躲。他心底对青在言的接触并未设防,故而被扣住肩后,知道挣扎不开,也就不动了。 “容凡。”青在言声音有些干涩。 “嗯。”容凡应了一声。 青在言用另一只手准确摸到他的唇,欺身覆了上去。 “唔……”容凡喉结滚动,仰头接受了青在言单方面的吻。 窗户支起,墙上两人的光影轮廓逐渐合二为一,缓缓躺了下去,屋内的喘息声时缓时急,月光如练,映照了一室旖旎。 青在言坐起身,拿了块帕子仔细将手清理干净。 容凡呈大字型躺在地上,他拽了一下青在言的胳膊。 “怎么?”青在言斜了他一眼。 容凡倏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青在言被他笑得心生恼意,一连串地问道,“享受完了,舒服了?现在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容凡仍不说话,只是笑。 青在言也不说话了,他看着容凡,想知道容凡到底在笑什么。 容凡又拽了一下他的胳膊。 “何意?”青在言问道。 容凡这才开口:“又起来了。” “……容!凡!”青在言压着嗓子喝道。 要不是容凡武功还未恢复,他就要动手了。 不过,是他误会了容凡的意思。 容凡将青在言拽了下来,紧紧地抱在怀里,喉间溢出极为满足的长长叹息。 青在言方才平息了怒气,阖上眼。这个姿势于他而言并不舒适,但他喜欢。 他这辈子都喜欢被人当做养料而存活的感受。 他正在被人需要。唯他不可,骨肉交融。 “抱紧我。”青在言双手环过容凡的脖颈,说罢,他将容凡的耳垂含进口中,轻咬舔舐。 容凡单手揽住青在言的腰,将人贴紧自己,一手下探,纾解情欲。 青在言用力吻着容凡。 …… 容凡丢下他一次。 容凡并不是唯他不可。 青在言泄愤一般,毫无章法地与容凡的舌纠缠,他有很多话没问出口,他已经很多天没睡好觉了。嘴里尝到了铁腥味,可是这不够,一点也不够。 两人压抑着喘息,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彼此颈间,良久,二人同时一滞,偏过头再次接了一个缱绻绵长的吻。 青在言今夜终于得以安眠。他原是想守着容凡睡下,却先阖上了眼,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他不知道容凡是否安眠,清早醒来后,惺忪间看见容凡睁着眼出神,似乎已经清醒多时,他便问道:“你昨夜睡得好么?” 容凡视线落在青在言脸上,旋即轻轻笑了一下,埋头往青在言的怀里钻。 他不敢睡,不敢阖眼。一旦睡了,他就会被冰冷的湖水埋没,一直下沉,没有终际。 青在言好温暖。 只要一直保持清醒,他就可以一直感受青在言的温度。 这天,其余人再见容凡时,后者已经换回了曾经的绯色衣袍,只是神色远比从前淡漠。容凡相比昨天的情况好了些,起码会主动说话了,只是鲜少与除了青在言之外的人说。 回贤云州前,袁端给容凡煎了一碗压惊的汤药,青在言提前叫人给容凡买好了饴糖,容凡喝过药,含着饴糖将苦味慢慢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