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女子制止他们的话,说:“吃饭,吃完继续赶路。” 小弟拒绝:“吃完我就与你分道扬镳,我要去把我的两盏阳火补回来!” 端菜的伙计过来,听见他们的对话,神秘兮兮地说道:“诸位客官,若是小的没有猜错,你们是去了鬼村吧?” 小弟激动道:“鬼村!对对对,就是鬼村!你说说,没有鬼的村子能叫鬼村吗?” 伙计说:“小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鬼,早前,我只听说里头有个疯女人,白天不见其影,入夜后才会出来吃人……而且有人说,这疯女人貌美如花,常扮作良家女子,去勾过路男子的魂……” 三哥道:“并非如此。” 被称作二姐的人也说:“以讹传讹。” 伙计讪讪地笑了两声:“咱们也是道听途说,毕竟小的也没有去鬼村一探的胆量不是……” 崔越忽然插嘴道:“诸位同道既见过那女子,可知那女子是否如伙计所说,貌美如花?” 二姐皱起眉头,冷冷看了崔越一眼,道:“不知。” 崔越赔笑:“我已有心上人,只是好奇,并非对那女子心生歹意。” 小弟与他搭话,道:“长得不错,只是白日她在石头里面,晚上才出来,到了晚上,谁也不敢仔细去看她啊。” “石头里面?”崔越好奇。 小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三哥与二姐给了他一道眼色,不要他与此人继续聊下去。他便停下嘴,指着碗里的饭菜,道:“吃饭。” 承义的人要恶心坏了。 崔越居然可以对生啖人肉的女子起色心。 容凡喝完了碗里的粥,不知怎的,吃过饭,他的胃反而更难受了,头疼到现在也不曾好转。 他摸了摸额头,不烫,没有发烧。 正烦着,他察觉到崔越的视线,随手弹了一颗石子过去。 崔越躲闪不及,很快便肿了一只眼,怎么也睁不开。 再次上了官道,成冉叫趟子手上了容凡的马,要容凡去车厢里休息。 容凡没有拒绝,他的身体莫名有了些燥热。 他立马用手背贴着额头感受一番,不是发烧,还好。 他掀开车帘,凉风贴着缝隙挤了进来,他却并未舒服多少。 容凡瞧见了崔越的身影。 这才几天过去,崔越的伤势竟好了不少,眼下还能骑马了。 崔越准确地望向容凡的脸。 溺水 茅运扬瞄了眼车厢,打马来到成冉左侧,小声道:“总镖头,你看阿六现在的样子像水土不服吗?” “绝对不是水土不服。”成冉正忧虑呢,她说,“到了湮州,必须让大夫看看阿六是何症状。” 茅运扬小声说:“我提过带他去医馆,他不肯去。” 成冉说:“小茅,我就怕是……”说着,她朝同顺的镖旗望了一眼,接着道,“你明白么?” 茅运扬脸色随之一变,说道:“阿六武功高强,若是那人陷害阿六,阿六怎会不察?我想了想,咱们承义的吃食从未分开过,若那人真的给阿六下了药,我们怎么会没事?” 成冉只是怀疑,并不确定。 茅运扬拽着缰绳,控制速度与成冉并行。过了一阵,他古怪地说:“以那人的性子,若是下药,应当是下春药才对吧?现在阿六这样子,如果真的是他下药,怎么像是奔着要阿六的命去的?” 成冉思绪凌乱地摇了摇头,并不知道该如何琢磨这件事。阿六的底子有多虚弱,人尽皆知,会不会是……阿六大限将至了? 成冉赶紧打住,不再多想。只是可惜了,阿六原先期盼的押镖之旅,竟会出现如今的情况。 夜边,他们赶着最后一道残霞,到达了湮州城。成冉掀开车厢的帘子,喊道:“阿六兄弟,到湮州了,你身体不适,不如先寻一家医馆,找大夫为你看看?” 车厢里没有回应。 成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跳陡然漏了一拍,她慌忙向里探头,寻见容凡坐在车厢最里面的角落,她才松了口气。 容凡抱着膝盖坐在箱子后方,背靠着车厢的木板,他紧紧皱着眉,眼睛里没什么神采。 “……总镖头?”车厢里骤然透进光亮,容凡后知后觉。 成冉跨步上了车,她蹲在容凡跟前,说道:“阿六兄弟,你这样子必须去医馆。” 容凡坚持说:“我只是水土不服。” “水土不服的人我见多了,”成冉不顾他的拒绝,说道,“我带你去找医馆,今夜你别看镖了,就好好给我在医馆里待着。” 容凡讷讷地看着她。成冉好严肃,像他高中的年级主任。 “过了今夜,好不好?”容凡妥协道,“过了今夜,如果还没有好转,我就去医馆找大夫。” 成冉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也妥协了。不妥协也没办法,容凡执意不愿去医馆,她没办法强逼。 容凡晕晕乎乎地下了马车,跟着承义的人进了客栈。 四肢乏力,内息难以调理,头痛得像有人正用手指在他脑袋里翻搅,体内还有股火在烧,他觉得闷热,可怎么都发不了汗。 难道这具身体临死之前必须走这一遭么? 容凡进了房间,关上门,心情奇差无比。 安老是不是诊错了?不是说他能活到年底吗? 早知道这么快就要死了,容凡怎么也不会去承义镖局,更遑论跟着押镖了。若是死在押镖路上,真真给承义镖局添了晦气。 容凡背靠着房门,没有继续往里走。他在听门外的动静。此时入夜不久,又值晚饭时间,外头正热闹。多是同顺的人。湮州城不大,承义又难免与同顺同宿一家客栈。 但是二楼走廊就安静许多,二楼一层的房间都是承义的人在用,成冉吩咐过不叫其他人闹出动静,以免打扰容凡休息。 午夜时分,同顺的镖师来到少镖头房门外,轻轻敲响了门。 崔越迫不及待地开门叫人进来,说道:“怎么样,成了没有?” 镖师道:“阿六不在房间里,我把第三剂药粉吹进去了,等他回房,明日少镖头就能心想事成!” 崔越胸中兴奋雀跃,他屏退了镖师,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以掩盖抑制不住的激动。天时地利人和,才认识阿六,他就拥有了去不归乡的手牌,成功拿到了春药和侵经蚀脉散。两种东西都是禁物,市面上皆不可得,崔越命人将春药和侵经蚀脉散磨成药粉,兑在一起。真是瞌睡了老天就来给他送枕头,同顺与承义都押了默语门的镖,走一样的线路,给了他下药的好时机。 这几夜,趁容凡看镖,崔越手底下的镖师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窗纸上戳了一个小口,药粉由此吹入。只要三剂齐数用尽,容凡一身功夫便算废了,再无转圜之可能。 崔越双手捂面,笑得肩膀发颤。 若是阿六没了功夫,那还不是任他搓扁揉圆了? 更何况,侵经蚀脉散里还兑了春药……真期待啊,明日的阿六,将是何等的秀色? 翌日,天刚拂晓,客栈大堂里就传来不小的动静。尚在美梦之中的崔越被搅醒,他下床精细整理好行装,铜镜倒映着他的身影,今日的他看上去格外疏朗,眉宇间的戾气都消了。 推开房门,崔越右脚迈出一步,这是他昨夜便琢磨好的,先迈右脚,给出他引以为傲的左脸。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昨日被容凡用石子弹肿了一只眼,现在还睁不开。 外头承义的人面上都难掩焦急,见崔越出来,茅运扬五步做两步冲了过来,劈头就质问道:“崔越,是不是你把阿六带走了?!” 崔越猛地一顿,顾不上去追究茅运扬的态度,眉目间浮上戾气,他道:“你说什么?” 茅运扬指着他:“你赶紧把阿六放了,若是你敢对他做什么,我们承义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阿六不见了?!”崔越怒上心头。 “你在装什么?”茅运扬不信他的反应,说道,“阿六不是你带走的么!” 崔越一掌掀开茅运扬,转头走向对角的房间。 莫非有人抢在他之前下手了? 他下的药,难道要便宜了别人?! 崔越踹开自家镖师的房门,把人从床上提溜下来,厉声道:“阿六人呢!” 镖师惊醒,听见崔越的质问,他惶惑不安,道:“我……少镖头,我不知道啊,昨夜我做完少镖头吩咐的事,就回屋了,少镖头,不关我事啊!” “该死。” 崔越气愤地将人扔在地上,阴冷地磨了磨牙。囊中之物,居然在他即将得手时不见了。 镖师怯怯地问道:“少镖头,您看,要不要去将他找回来……” “找!把人给我抓回来!”崔越一脚踹向身旁的屏风,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赶快给我滚!没有把阿六带回来,我拿你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