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不该这个时候带你来的,大家都练完功过来吃饭,食堂里难免会有些气味。”青在言见容凡吸了吸鼻子,以为他是嫌这里头的汗味重,“只是我这时候才得闲,又记起你想来食堂吃饭,就带你来了。” 容凡摇了摇头,他不反感运动过后的气息,他吸鼻子也不是在嫌弃汗味,而是因为昨夜着了凉,有些冻着了。 “少主,今天的饭菜是我熟悉的味道!”有个弟子迎面而来,他停在二人跟前,冲青在言激动地说道,“少主是不是把甪州的厨子请来了?” 青在言笑说:“行啊你,这都让你吃出来了?吃了家乡的菜,明日晨功你给我多用些劲儿,别再被小齐给踩下去。” 这弟子是个大嗓门,他拍了拍胸脯,道:“我绝不辜负少主的好意——少主,他们让我过来打听……”他顿了一下,直白地看了容凡好几眼,促狭道,“这位公子是不是少主前日带回宗的少夫人?” “消息传得这么快?”青在言顿时笑开了,他伸手揽过容凡的肩膀,察觉到容凡被他触碰时瞬间的僵硬,他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实起来,“是了,他就是青云宗今后的少夫人,你今日见到了,回头告诉他们去,以后见到少夫人要知道叫人。” 容凡咬着牙根,心中默念:我为鱼肉,青在言为刀俎,且受着,别乱动。 他忍着没有挣脱青在言,目光却不自觉散着寒气。这弟子和青在言一样对他的不愉视若无睹,笑嘻嘻地说道:“少主准备什么时候让我们喝上喜酒啊?” 青在言先是侧过头看了看容凡,再竖起一指,对着弟子“嘘”了一声,说:“没瞧着少夫人现在不高兴么?成亲这种大事岂是儿戏,待我与夫人再商议商议,你赶紧滚去值守吧!” 容凡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好嘞,不耽误少主和少夫人用饭,我这就滚了!” “少主,你这样同他们说笑,他们都会以为你真的是断袖了,不太好吧?”容凡跟在青在言身边取托盘,食堂的模式和现代差不多,都是先取了托盘再去选自己爱吃的菜式。 “你先选你爱吃的,我去别处看看。”青在言不接容凡的话,说过便转头走了。 容凡沉默地站在原地。 转而一想,又释然了。也许不着调就是青云宗的特色,青在言这样,其他弟子也这样,在这种环境里认真就输了。 容凡迈开了脚步。 选菜对于容凡来说从不是一道难事,他不挑食,只要不是特别猎奇的东西他都能吃。 一边选菜,他一边琢磨如何才能离开青云宗。左臂的文身是一颗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他这条命炸没了。青在言被人陷害才顶包了死囚的身份,那刽子手的人选应当也精心安排过,容凡猜测原身的武功一定不会低,甚至可能不在青在言之下。虽然青在言现在对他并未采取任何审讯措施,但是他们身份相对,日子必然会越过越像走钢丝。 离开青云宗之后呢? “少夫人好!” 洪亮的声音蓦地打断了容凡的思绪,他怔怔地看向眼前两个青云宗弟子,不知该回什么好。 认真就输了,容凡默念。 “你们好。”他回道。 “少夫人吃好喝好,我们先去练功了。” “哦,慢走。” 台上就要剩下最后一道点心了,觊觎已久的弟子立刻伸手,却被青在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抢了先。 这人崩溃到张口欲骂,见是青在言后,只得将不堪入耳的话咽了回去,而后讪讪地咕哝道:“少主不是不爱吃点心么……” “本少主要吃个点心还须经过你同意了?”青在言路过这人的时候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这人挠了挠后脑勺,蔫巴巴地说:“我可没这么说啊,我就是馋杏仁酥很久了,每次都抢不到……” 语气之可惜让青在言为之怜悯,他说:“我保证你明天一定能吃上,行了吧?” “少主说话算话!”这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放心,驷马难追。”青在言摆了摆手,留给这人一道潇洒的背影。 容凡坐在食堂的最角落埋头吃了半晌,对桌才终于有了动静。 青在言说:“你怎么坐在这里,害我一顿好找。” “你不选菜吗?”容凡看着青在言只放了一碟点心的托盘,问道。 青在言说:“吃过了。” “哦。”容凡没有多说,自顾自低着头吃饭。 青在言推了一下自己的托盘,说道:“杏仁酥。” “哦。”容凡头也不抬。 “给你的。”青在言说。 “谢谢少主。”容凡依然没有抬头,“我不喜欢吃杏仁酥。” 他喜欢得很,杏仁酥,点心中的极品,点心中的战斗机。 但他知道青在言对他的所作所为皆出于试探他的目的,所以他不想每次都接受青在言的示好,不想被青在言看出自己的喜好。 他磨了磨牙,心想,自己才不是个容易拿捏的人。 青在言笑了一下,用食指将托盘勾了回去,说道:“你什么时候喜欢吃了再与我说,我差人给你送去。” 容凡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无言片刻,他才说道:“我什么时候都不喜欢吃。” 青在言但笑不语。 杏仁酥最后进了青在言的肚子,青在言边吃边忍不住皱眉。他还是不明白点心这种腻得慌的东西到底什么人爱吃,也不明白为什么每回食堂准备的点心几乎都瞬间被横扫一空。 从食堂出来,空气陡然转凉,容凡又吸了吸鼻子,他一点都不喜欢昼夜温差大的时节。 两个人朝青在言庭院的方向慢慢走着,权当饭后消食。 “容凡,”青在言忽然开口,“我们明日就成亲吧。” “……” 容凡没说话。 “如果你觉得来不及准备,那就再过几日。”青在言又说。 容凡还是不吭声。 ……他已经懵了。 明明熟记“认真就输了”这句箴言,怎么还是分辨不出青在言话中的真假?青在言说话的时候是不是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不然成亲这种人生大事,也是能随随便便拿出来玩笑的吗? “容凡,你又不说话了。”青在言抽出腰带里的折扇,在容凡的背上轻轻敲了一下。 容凡倏地停下脚步,他转过身,冷淡地看着青在言,沉下声道:“少主,不要总对我说这样的话。” 青在言嘴角一勾,桃花眼笑成了弯弯的月牙,煞是好看。 “你与我有娃娃亲呀,我为什么不能对你说这样的话?”他笑着问道。 容凡说:“少主,你不是断袖,也不可能随便找个人就成亲了。” “你与我熟识?”青在言反问,“你如何知我不是断袖?” 容凡又不吭声了,开玩笑是他不擅长的领域,没有边界感的玩笑更是。他重新迈开步伐,走得毫不留情。 “容凡,”青在言跟了上来,“我没有与你说笑,我真的要和你成亲,你要是不愿意这样仓促,那由你来定日子,但不要太久了。” “少主,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但我真的失忆了,什么都记不起来。”想了想,容凡又补充道,“打死我也记不起来。” 青在言说:“明日你随我去见见五位长老,他们肯定好奇我带回来的少夫人是何模样。” 容凡无语凝噎,青在言根本不接他的话。 “容凡,你那日能对我说出娃娃亲的暗号,可见你一定有断袖之癖,不然我不明白你说什么不好,偏要提起暗号。”青在言说,“既然是断袖,与我成亲不好吗,我记得那日你看了我许久,总不会是觉得本少主丑陋,故而不想和我喜结连理吧?” 容凡直白道:“我说出那句暗号是为了保命。” “那你看了我许久。” 容凡哽了一下。这句话不好反驳,因为他那天确实盯着青在言的脸看了很久。 “是觉得我丑陋么?”青在言的语气低了下去。 容凡说不出太违心的话,“不丑。” “那你不愿与我成亲,难不成是因为……”青在言的语气听起来还是低落,“你已经有心上人了对么?” 容凡再一次重复道:“我失忆了。” 青在言却重新绽开笑,道:“你看,你没有否认你是断袖。” 容凡再次停下脚步,他神色严肃,说道:“我说那句暗号只是为了保命,根本没有想过其他。” “保命?”青在言重复道。 “如果我不说出暗号,就该身首异地了。”容凡说。 青在言好奇道:“那时候我还是死囚叶堃,脸也是叶堃的脸,你如何知道我是青在言?” “……”看吧。 容凡虽是被试探,但到底还是松了口气,最起码他分辨出来了,青在言就是在说笑,不用当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