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辞,你要撑住。 “传令!”沈衡猛地转身。 “所有人,连夜赶路!明日日落前,必须赶到庐州!” 副将从未见过世子如此神色,躬身领命:“是!” 队伍重新整装出发。 夜色中,马蹄声如雷,惊起一路飞鸟。 沈衡一马当先,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尹府。 尹云辞靠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高热退了些,但浑身依旧乏力,咳嗽起来胸腔疼得像要裂开。 季安端着药碗进来:“公子,您歇歇吧!” “无妨。”尹云辞摆摆手。 “城外流民怎么样了?” “还围着呢。”季安把药碗递给他。 “不过比昨日好些了。” 尹云辞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 药很苦,苦得他皱起眉。 “下去吧” “是” 季安端着药碗走了出去。 屋里又静下来。 尹云辞重新拿起账册,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放下账册,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很凉,带着湿气。 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像鬼火。 城门外,流民营地的篝火星星点点,像落在地上的星子。 他想起京城,想起国公府,想起沈言。 想起那少年笑着叫他“尹公子”,想起他生气时鼓起的腮帮,想起他哭着说“我讨厌你”。 如果…… 尹云辞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也好。 至少他完成了任务,沈言安全了。 至于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就随着这场疫病,一起埋进江南的烟雨里吧。 他扶着窗框,慢慢滑坐在地上。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季安。 “公子!公子!沈世子来了!” 季安推门进来,声音里满是狂喜。 尹云辞点点头,想说“我知道了”,却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前,他听见季安惊慌的呼喊,听见纷乱的脚步声,听见沈衡焦急的声音—— “云辞!” 千金难买小少爷愿意29 京城去江南的路,沈言从没走过。 他只知道往南,一直往南。 沈忠沈勇驾车,两个暗卫骑马护卫。 车窗外,北地的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 风刮得很紧,吹得车帘啪啪作响。 “少爷,”沈忠在外头道。 “前头有个茶寮,歇歇脚吧?” 沈言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天色将晚,荒野里孤零零搭着个草棚,挑着面褪色的“茶”旗,在风中猎猎飘着。 “好。” 马车停下。 沈言裹紧披风下车,秋风吹得他一个踉跄。 沈勇赶紧扶住:“少爷小心。” 茶寮里没什么人,只一个老汉守着炉子煮茶。 见他们进来,忙起身招呼:“几位客官坐,茶马上好。” 沈言在角落坐下。 炉火很旺,烤得脸发热。 他解下披风,抱着膝盖缩在长凳上。 “少爷喝口热茶暖暖。”沈忠端来茶碗。 茶很粗,带着涩味。 沈言抿了一口,却觉得这涩味,倒比京里那些名茶更实在。 他问煮茶的老汉:“请问此地离庐州还有多远?” “庐州?”老汉想了想:“少说还有四五百里呢。客官要去庐州?” “嗯。” “哎呀,那可去不得。”老汉连连摆手。 “听说那边闹疫病,死了好多人。都封城了,只许进不许出。客官还是绕道吧。” 沈言握紧茶碗,手指微微发抖。 尹云辞就在那样一个地方。 病着,躺着,生死未卜。 “少爷,”沈忠小声道:“要不……咱们先回京?等世子爷的消息……” “不。”沈言放下茶碗,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我要去庐州。” “可是……” 沈言站起来:“赶路吧。” 夜路难行。 马车在崎岖的山道上颠簸,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言靠在车厢壁上,他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尹云辞的脸。 温和的,含笑的,苍白的,病弱的。 庐州城内,尹府。 尹云辞依旧昏迷不醒。 高热退了又起,起了又退,反反复复。 大夫换了好几拨方子,银针刺了几回穴,人却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沈衡守在床边,几乎未曾合眼。 眼下一片乌青,下巴冒出青茬,憔悴得不成样子。 “世子。”孙大夫诊完脉,低声道:“公子的脉象……比昨日平稳了些。” “平稳?”沈衡盯着尹云辞苍白的脸。 “那他为什么还不醒?” “这……”孙大夫犹豫。 “公子病得太重,元气大伤,即便退了热,也需要时间恢复。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这几日忧思过度。”孙大夫叹气。 “……得好好将养。” “沈世子。”说话的不是孙大夫,是刚从门口进来的正是尹云辞的三叔公,尹氏族中辈分最高的长辈。 尹家祖籍在江南,虽如今生意遍布全国,但根基仍在江南。 这位三叔公,便是江南尹氏的掌事人。 他认识这位三叔公。 他身后跟着几位中年人,皆是尹氏族中有头脸的人物。 “三叔公。”沈衡起身见礼。 三叔公走到床边,俯身看了看尹云辞,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良久,才沉声道:“这孩子……怎么病成这样?” 沈衡垂眼:“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他来江南……”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三叔公打断他,语气严厉却并无责怪。 “当务之急,是救人。” 他转身对身后一位中年人道:“老四,你去安排车马。明早天一亮,就接云辞回祖宅。” “是。”被称作老四的中年人领命退下。 沈衡心头一紧:“三叔公,云辞他……现在能挪动吗?” “挪不动也得挪!”三叔公声音斩钉截铁。 “祖宅那边清净,药材齐全,还有族里几位老大夫,比在这儿强!” “可是……” “沈世子,”三叔公转回身,看着沈衡。 “我知道你是云辞的好友,关心他。但我是他三叔公,看着他长大的。” “他如今病成这样,我这个做长辈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这里耗着!” 他说得激动,胡子都在抖:“江南尹氏,就他这一根独苗!” “他若有个好歹,我死后怎么跟他爹交代?跟尹家列祖列宗交代?!” 屋里一时寂静。 几位尹氏族人垂首不语,孙大夫也低着头。 沈衡看着床上的尹云辞,又看看三叔公急怒交加的脸。 他知道三叔公说得对。 江南是尹家的地盘,祖宅的条件比这里好得多。 况且尹氏族中不乏名医,或许真有办法。 千金难买小少爷愿意30 两天后。 “少爷。”沈忠勒住马。 “前头就是尹府了。” 沈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朱红大门紧闭,檐下灯笼褪了色,在风里摇晃。 整座府邸静悄悄的,像没人住。 “去……去敲门。”沈言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沈忠跳下车,上前叩门。 铜环敲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传出很远。 许久,门开了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