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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页(第1页)

云辞,你要撑住。  “传令!”沈衡猛地转身。  “所有人,连夜赶路!明日日落前,必须赶到庐州!”  副将从未见过世子如此神色,躬身领命:“是!”  队伍重新整装出发。  夜色中,马蹄声如雷,惊起一路飞鸟。  沈衡一马当先,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尹府。  尹云辞靠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高热退了些,但浑身依旧乏力,咳嗽起来胸腔疼得像要裂开。  季安端着药碗进来:“公子,您歇歇吧!”  “无妨。”尹云辞摆摆手。  “城外流民怎么样了?”  “还围着呢。”季安把药碗递给他。  “不过比昨日好些了。”  尹云辞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  药很苦,苦得他皱起眉。  “下去吧”  “是”  季安端着药碗走了出去。  屋里又静下来。  尹云辞重新拿起账册,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放下账册,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很凉,带着湿气。  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像鬼火。  城门外,流民营地的篝火星星点点,像落在地上的星子。  他想起京城,想起国公府,想起沈言。  想起那少年笑着叫他“尹公子”,想起他生气时鼓起的腮帮,想起他哭着说“我讨厌你”。  如果……  尹云辞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也好。  至少他完成了任务,沈言安全了。  至于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就随着这场疫病,一起埋进江南的烟雨里吧。  他扶着窗框,慢慢滑坐在地上。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季安。  “公子!公子!沈世子来了!”  季安推门进来,声音里满是狂喜。  尹云辞点点头,想说“我知道了”,却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前,他听见季安惊慌的呼喊,听见纷乱的脚步声,听见沈衡焦急的声音——  “云辞!”  千金难买小少爷愿意29  京城去江南的路,沈言从没走过。  他只知道往南,一直往南。  沈忠沈勇驾车,两个暗卫骑马护卫。  车窗外,北地的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  风刮得很紧,吹得车帘啪啪作响。  “少爷,”沈忠在外头道。  “前头有个茶寮,歇歇脚吧?”  沈言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天色将晚,荒野里孤零零搭着个草棚,挑着面褪色的“茶”旗,在风中猎猎飘着。  “好。”  马车停下。  沈言裹紧披风下车,秋风吹得他一个踉跄。  沈勇赶紧扶住:“少爷小心。”  茶寮里没什么人,只一个老汉守着炉子煮茶。  见他们进来,忙起身招呼:“几位客官坐,茶马上好。”  沈言在角落坐下。  炉火很旺,烤得脸发热。  他解下披风,抱着膝盖缩在长凳上。  “少爷喝口热茶暖暖。”沈忠端来茶碗。  茶很粗,带着涩味。  沈言抿了一口,却觉得这涩味,倒比京里那些名茶更实在。  他问煮茶的老汉:“请问此地离庐州还有多远?”  “庐州?”老汉想了想:“少说还有四五百里呢。客官要去庐州?”  “嗯。”  “哎呀,那可去不得。”老汉连连摆手。  “听说那边闹疫病,死了好多人。都封城了,只许进不许出。客官还是绕道吧。”  沈言握紧茶碗,手指微微发抖。  尹云辞就在那样一个地方。  病着,躺着,生死未卜。  “少爷,”沈忠小声道:“要不……咱们先回京?等世子爷的消息……”  “不。”沈言放下茶碗,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我要去庐州。”  “可是……”  沈言站起来:“赶路吧。”  夜路难行。  马车在崎岖的山道上颠簸,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言靠在车厢壁上,他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尹云辞的脸。  温和的,含笑的,苍白的,病弱的。  庐州城内,尹府。  尹云辞依旧昏迷不醒。  高热退了又起,起了又退,反反复复。  大夫换了好几拨方子,银针刺了几回穴,人却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沈衡守在床边,几乎未曾合眼。  眼下一片乌青,下巴冒出青茬,憔悴得不成样子。  “世子。”孙大夫诊完脉,低声道:“公子的脉象……比昨日平稳了些。”  “平稳?”沈衡盯着尹云辞苍白的脸。  “那他为什么还不醒?”  “这……”孙大夫犹豫。  “公子病得太重,元气大伤,即便退了热,也需要时间恢复。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这几日忧思过度。”孙大夫叹气。  “……得好好将养。”  “沈世子。”说话的不是孙大夫,是刚从门口进来的正是尹云辞的三叔公,尹氏族中辈分最高的长辈。  尹家祖籍在江南,虽如今生意遍布全国,但根基仍在江南。  这位三叔公,便是江南尹氏的掌事人。  他认识这位三叔公。  他身后跟着几位中年人,皆是尹氏族中有头脸的人物。  “三叔公。”沈衡起身见礼。  三叔公走到床边,俯身看了看尹云辞,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良久,才沉声道:“这孩子……怎么病成这样?”  沈衡垂眼:“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他来江南……”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三叔公打断他,语气严厉却并无责怪。  “当务之急,是救人。”  他转身对身后一位中年人道:“老四,你去安排车马。明早天一亮,就接云辞回祖宅。”  “是。”被称作老四的中年人领命退下。  沈衡心头一紧:“三叔公,云辞他……现在能挪动吗?”  “挪不动也得挪!”三叔公声音斩钉截铁。  “祖宅那边清净,药材齐全,还有族里几位老大夫,比在这儿强!”  “可是……”  “沈世子,”三叔公转回身,看着沈衡。  “我知道你是云辞的好友,关心他。但我是他三叔公,看着他长大的。”  “他如今病成这样,我这个做长辈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这里耗着!”  他说得激动,胡子都在抖:“江南尹氏,就他这一根独苗!”  “他若有个好歹,我死后怎么跟他爹交代?跟尹家列祖列宗交代?!”  屋里一时寂静。  几位尹氏族人垂首不语,孙大夫也低着头。  沈衡看着床上的尹云辞,又看看三叔公急怒交加的脸。  他知道三叔公说得对。  江南是尹家的地盘,祖宅的条件比这里好得多。  况且尹氏族中不乏名医,或许真有办法。  千金难买小少爷愿意30  两天后。  “少爷。”沈忠勒住马。  “前头就是尹府了。”  沈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朱红大门紧闭,檐下灯笼褪了色,在风里摇晃。  整座府邸静悄悄的,像没人住。  “去……去敲门。”沈言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沈忠跳下车,上前叩门。  铜环敲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传出很远。  许久,门开了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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