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明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又说谢。” 沈书言笑了,将脸埋进他怀里,不再说话。 三日后,启程回北地。 沈书言又去看了母亲一次,带了许多东西。 柳氏拉着他的手,眼泪流个不停,却笑着说:“去吧,好好过日子。” 沈书言用力点头,跪下来给母亲磕了三个头,才红着眼眶离开。 马车驶出京城时,他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困了他十八年的城池。 城墙巍峨,城门厚重,像一张巨大的嘴,吞噬了无数人的悲欢。 可现在,他要离开了。 去北地,去那个有陆昭明在的地方,去那个真正属于他的家。 “冷吗?”陆昭明将他的手拢在掌心。 沈书言摇摇头,放下车帘,转身靠进他怀里。 “不冷。” 有你在,哪里都不冷。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扬起一路尘土。 京城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前方是苍茫的北方,是辽阔的天地,是他们的归处。 沈书言闭上眼,听着陆昭明平稳的心跳,唇角弯了起来。 这一次离开,是真正的告别。 告别过去,告别沈家,告别那座困了他十八年的牢笼。 往后余生,皆是坦途。 少将军的温柔男妻番外 又是一年冬。 北境的雪下得早,刚进腊月,天地间便白茫茫一片。 将军府庭院里那几株老梅却开得正好,红艳艳的,在积雪映衬下格外醒目。 沈书言醒来时,天光已大亮。 他习惯性往身侧靠了靠,却扑了个空——枕畔是凉的,陆昭明已起身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今日是他的生辰,陆昭明前几日便说过要陪他过,可一早人就不见了? 正想着,门被轻轻推开。 陆昭明端着托盘进来,上头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醒了?”陆昭明将托盘放在床头小几上,在床边坐下。 “趁热吃。” 沈书言接过筷子,挑起一箸送入口中。 面条劲道,汤头鲜美。 “好吃。”他轻声道。 陆昭明唇角微弯,伸手替他擦去唇角一点汤渍:“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一碗面吃完,浑身都暖了起来。 沈书言放下碗,抬眼看向陆昭明。 那人今日穿着靛青常服,外罩墨色大氅,发束得整齐,眉目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今日……可有什么安排?”沈书言问。 前两年生辰,陆昭明总会带他去个地方,或是看戏,或是游湖,或是去庄子上泡温泉。 总之,总要给他个惊喜。 陆昭明却摇摇头:“今日无事,在府里歇着。” 沈书言愣了愣。 无事?在府里歇着? 这不像陆昭明的作风。 可他没多问,只点点头:“好。” 用过早膳,陆昭明去了书房,沈书言本想跟去,却被他拦下:“今日你生辰,不必看账。去园子里走走,或是看看书。” 沈书言越发疑惑,却还是应了。 他在府里转了转,看了会儿梅,又回屋翻了会儿书,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午膳时,陆昭明回来了。 两人对坐用饭,菜色丰盛,却都是沈书言爱吃的。 陆昭明给他夹菜,倒茶,举止如常,可沈书言总觉得,这人眼里藏着点什么。 “昭明,”他放下筷子,轻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陆昭明抬眼看她,唇角微弯:“为何这么问?” “你今日……太安静了。”沈书言道:“往年我生辰,你总会带我去个地方,或是备个惊喜。可今日……” “今日没有惊喜,你便不习惯了?”陆昭明挑眉。 沈书言抿了抿唇,没说话。不是不习惯,是……心里没着没落的。 他习惯了陆昭明待他的好,习惯了他那些不动声色的体贴,习惯了他总能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可今日这般平淡,反倒让他不安。 陆昭明看他这般模样,低低笑了。 他起身走到沈书言身边,伸手将他揽进怀里。 “傻。”他低声道:“谁说没有惊喜?” 沈书言抬眼看他。 陆昭明从怀中取出一支乌木簪,簪头雕成并蒂莲的形状,雕工细腻,纹理清晰。 他将簪子插在沈书言发间,端详片刻,点了点头。 “这支簪子,是我亲手雕的。”他道,“雕了好久,前几日才完工。” 沈书言抬手,轻轻碰了碰发间的簪子。 木料温润,触手生凉。 “喜欢吗?”陆昭明问。 沈书言用力点头:“喜欢。” 陆昭明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吻:“喜欢就好。” 这个吻很温柔,带着珍重的意味。 沈书言闭上眼,感受着那人的气息和温度,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散了。 午后,陆昭明说要去城楼巡视,问沈书言可要同去。 沈书言自然应下。 两人换了厚衣裳,披上大氅,出了府。 雪已停了,天色却依旧阴沉。 街上行人稀少,偶有车马经过,碾过积雪,发出吱呀的声响。 城楼在城北,地势高,能望见整座边城,和远处苍茫的雪原。 登上城楼时,风很大,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扑面而来。 陆昭明将沈书言护在身侧,用大氅替他挡风。 “冷吗?”他问。 沈书言摇头,目光却望向城外。 官道在雪原上蜿蜒,像一条灰色的带子,消失在远处山峦的轮廓里。 “在看什么?”陆昭明问。 “看路。”沈书言轻声道:“三年前,我就是从这条路来的北地。” 那时他坐在马车里,忐忑不安,不知前路如何。 如今三年过去,他有了家,有了陆昭明,有了安稳的日子。 陆昭明没说话,只将他又搂紧了些。 两人在城楼上站了许久,直到日头西斜,天色渐渐暗下来。 沈书言觉得有些冷,正想说要回去,却见陆昭明忽然抬手,指向城外。 “书言,你看。” 沈书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暮色里,官道上出现了一行车马,正缓缓朝城门驶来。 打头的是辆青帷马车,后面hai跟着几辆装行李的马车,还有十几个护卫模样的人。 “那是……”沈书言眯起眼,想看得更清楚些。 马车渐近,在城门前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婆子先下了车,转身伸手,小心翼翼地扶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厚厚的灰鼠皮袄,裹着同色的风帽。 身形瘦削,下车时脚步有些虚浮,被婆子稳稳扶住。 她抬起头,望向城楼。 暮色模糊了她的面容,可那身形,那姿态,沈书言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母亲。 他整个人僵住了,呼吸都停了。 眼睛死死盯着城下那个人,生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是梦吗?还是他看错了? “昭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是……那是……” “是你母亲。”陆昭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沉稳,清晰。 “我派人去接的,正好赶上你生辰。” 沈书言猛地转头,看向陆昭明。 那人神色平静,眼里却带着温柔的笑意。 “你……你什么时候……”他语无伦次,眼泪却已涌了上来。 “一月前。”陆昭明道:“我派人去沈府,与你父亲谈妥了。” “母亲身子已养得差不多,便接来北地。日后,你想见,随时可见。” 沈书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砸在冰冷的城墙砖上,瞬间结了冰。 他想问陆昭明是怎么做到的,想问父亲怎么会同意,想问这一路母亲可还安好。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成一声哽咽。 陆昭明伸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今日你生辰,该高兴才是。” 沈书言用力点头,想笑,眼泪却流得更凶。 他转身扑进陆昭明怀里,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以为这辈子,都要与母亲相隔千里,只能在梦里相见。 他以为那些思念,那些牵挂,只能深埋心底,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咀嚼。 可陆昭明却把母亲接来了。 把他最深的牵挂,最痛的软肋,妥妥帖帖地安放在他身边。 “昭明……昭明……”他一遍遍唤着那人的名字,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我在。”陆昭明紧紧抱着他,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