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知夏站在柜台前面。
她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宋予晴低下头,从柜台的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张黄色的便利贴。
是旅宿柜台那一叠。
跟那天晚上,唐知夏用来记体温的,是同一叠。跟宋听潮用来写补偿清单的,是同一叠。
【她走以前,叫我交给你。】宋予晴说,【如果你来的话。】
她停了一下。
【她说,你大概会来。】
唐知夏伸出手,拿起那张便利贴。
上面是宋听潮的字。很歪,很用力,笔画把纸压出了一道一道很浅的凹痕。
如果她真的觉得否认我是最好的选择,那就请她把这个选择做到底。
唐知夏看着那一行字。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便利贴翻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也许她在找一个很小、很小的字。藏在最角落,要很仔细找才找得到的那种。
背面是空的。
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
唐知夏站在那里,握着那张便利贴,握到指节都发白了。
【她走的时候,】宋予晴忽然开口,【没有哭。】
唐知夏抬起头。
宋予晴没有看她,只是看着院子里那排晾着的防寒衣。
【昨天晚上没有,今天早上也没有。】她说,【她把房间收干净,把东西打包好,把钥匙还给我。然后说,予晴姐,我考过了喔。】
她停了一下。
【就这样。】
唐知夏说不出话。
【她妈妈昨天晚上打来。】宋予晴说,【记者打到她学校去,打到她家里去。她妈妈在电话里一直问,听潮,那个人是不是骗你。】
宋予晴转过头,看着唐知夏。
【听潮说,没有。】
【她说,姐姐没有骗我。姐姐只是选了。】
唐知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宋予晴看着她哭,没有递面纸,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
【房间还没租出去。】她说,【你要上去看,就去看。】
【四点有一班船回港城。】
【你自己决定。】
唐知夏上了楼。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尽头那盏小夜灯,白天没有开。
她推开那扇门。
房间很干净。
床单换过了,白色的,平平整整,一点皱褶都没有。窗帘拉开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书桌上,照在那面水银剥落的镜子上。
书桌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相机,没有那瓶白沙,没有那本画满了潜点地图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