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透的青灰色,像泡了很久的水又捞出来晾干的尸体。
狯岳的目光收回来,落在拳台上。
输掉的那个人被两个黑衣人从选手通道拖出去。
赢的那个人站在拳台中央,举着双手,喘着粗气,脸上全是血,但他在笑。
“下一场!阴暗闪电人!”
主持人拖着长音喊出一个临时起的绰号。
狯岳把刀递给善逸,脱下外套扔在椅子上,穿着贴身的黑色单衣走上拳台。
他的对手比他高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站在拳台中央像一座肉做的山。
狯岳看了他一眼。
铃响。
狯岳右手握拳,朝对手的下颌线打过去。
对手来不及反应,拳头已经贴上了他的皮肤,穿过了他的防御,然后把他整个人打得双脚离地向后飞出去,撞在角柱上,软软地滑下来,倒在台面上,挣扎了两下,没有爬起来。
观众席沉默了大约半秒。然后爆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亮的欢呼声。
太快了。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拳的。
狯岳站在拳台中央,没有看倒下的对手,没有看欢呼的观众。
他看的是选手通道的入口。
那两个黑衣人正在通道口等着,他们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弯下腰,把那个还在抽搐的壮汉从地上拖起来,像拖一袋面粉,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
那个壮汉的头垂下来,下巴抵着胸口,一滴滴血顺着嘴角滴在通道的水泥地面上,拉成一条断续的红线。
在彻底被拖进黑暗之前,他抬起头,看了狯岳一眼。
那一眼里有怨恨,有绝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更凉的、像冬天的河水一样缓慢而无声的东西。
狯岳站在拳台上,被那一眼钉在原地。
适者生存。他在心里念了一遍。
所以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想起师傅曾经说过的话。不是对他说的,是对善逸说的。但那天他站在走廊的拐角,听得很清楚。
“狯岳那个孩子啊……内心是一个破掉的盒子。不管往里面放多少东西,都存不住。
幸福也好,满足也好,别人对他的好也好,放进去了,就从破洞里漏出去了。
他永远不会觉得够,永远不会觉得满,永远在等下一件更好的事、下一个更好的人、下一次更好的机会。
但等来了,他也留不住。因为盒子是破的。”
善逸当时问:“那怎么办?”
师傅沉默了很久,说:“不知道。但总不能因为盒子是破的,就不往里面放东西了吧。”
狯岳从拳台上走下来,从善逸手里接过那把黑色的日轮刀,拇指推开刀镡,确认刀身在鞘里,然后紧了紧腰间的系带,转身朝观众席外围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的动作很隐蔽,连善逸都没有现他在做什么,因为善逸正忙着抖。
下一场是善逸。
主持人已经在喊了:“噼里啪啦黄毛!欢迎!”
善逸站在拳台边缘,腿是软的。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算了,打就打吧。
他正准备迈上拳台台阶,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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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收工了,小鬼们。”
善逸抬头。
天花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缝,周防从那道开口里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微曲,没有出太大的声响。
他站在拳台中央,环顾四周。
“这里是鬼的地盘。不想死的,现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