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第二天又来了新的人。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不断有人来。
不断有人说那些话,不断有人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想看看那个“雷之呼吸的耻辱”长什么样子。
师傅每一次都出来,每一次都鞠躬,每一次都说“是我没有教好”。
狯岳问过他为什么不赶自己走。师傅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拍一个还小的孩子。
为什么?他已经没有任何用了。
他的名声臭了,他不能参加选拔了,他连成为鬼杀队正式队员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留在道场只是一个累赘,一个被所有人指指点点的靶子,一个让师傅跟着丢脸的包袱。
师傅应该把他踢出去,应该宣布“狯岳不再是我的弟子”,应该用一封措辞严厉的逐出信和所有来质问的人交代。
这样师傅就不用再低头了,道场也不用再被人指指点点了,那些年轻气盛的队员也不会再跑到门口来喊了。
为什么不踢?为什么不肯放弃他?
狯岳握着刀柄的手指节白。
老东西,你就不能像我一样自私些吗。
“想什么呢。”
周防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狯岳被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整个人从铺盖上拎了起来,朝善逸的方向扔了过去。
狯岳在空中翻了半个身,后背撞上善逸裹着被子的身体,把善逸砸醒了。
善逸“啊”了一声从被子里探出头,迷迷糊糊地看向周防。
周防已经把油灯吹灭了。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好好睡。明天干事。”
黑暗中传来周防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落在铺盖上的闷响。然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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狯岳躺在地板上,旁边善逸的呼吸声又变得均匀绵长。
他睁着眼睛,盯着什么都看不见的天花板,很久很久,才闭上眼。
第二天傍晚。
他们站在一栋建筑的后门外。
“看来是一个地下拳馆,走吧。”他推开门,示意他们进去。
善逸和狯岳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动。
然后两个人就感觉后背被一只手掌推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很稳,刚好让他们踉跄着跌进了门里。
身后的铁门“咣”的一声关上了。
周防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隔着一层铁板,有点闷:“我去别的地方转转。你们搞点动静,坚持久一点就行。”
脚步声远了。
善逸和狯岳站在门内的楼梯口,沉默了大约三秒。
“他是不是——”善逸开口。
“嗯。”狯岳已经往下走了。
楼梯很长,盘旋着向下,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灯,灯光昏黄。地下的空间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
拳台搭在正中央,四根角柱上缠着褪色的红布,台面上的帆布被汗水和血迹浸出了一块块深色的印记。
观众席围着拳台搭了三层,木制的长条凳,坐满了人。
他们的眼睛都盯着拳台上那两个正在搏斗的人,嘴里喊着什么,手里攥着赌票,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
善逸站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看着拳台上那两个打得满脸是血的人,想不明白。
打拳赢了能拿多少钱?那些钱值得拿命去换吗?
被一拳打在太阳穴上的人,他不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吗?
狯岳则在看别的东西。
他在看拳台旁边站着的几个黑衣人。
其中一个人在弯腰拖人的时候后颈露出来一截——皮肤的颜色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