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宁自家人知自家事,其实他因为身怀两颗道门最上品金丹外加御剑璇玑,以及佛性金莲、舍利子、五云七星灯、白霆剑、九华赤金图等外物存在,如今果然足以抗衡真正的元婴之辈。
甚至有些根底稍差、法力不足的元婴之辈,比如当初不疑洞天中的七境王魔,路宁也不是不能试着杀上一杀。
但他心中却是清醒得紧,晓得这些争强斗狠的本事并不足为凭,面对敖令微的夸赞,只是叹息道:“修行人法力便是能够强横一时,以凡人之躯胜过仙佛神圣,但最终也是要看道行深浅,才能决定能否真个长生。”
“否则任是你剑术无双、阵法无敌,打遍元神无敌手,人家可以长生久视,你却只能寿活数百载,孰高孰低,终究立现。”
路宁此言一出,敖令微不免展颜一笑,“别人不知你底细的,只怕还当你是以剑术自矜之辈,却哪里晓得你竟是这般清醒。”
“我师父广法真人常对我说,修行路上最怕的便是错了路数,变了道心,转去追求很多无关道途根本的东西,须知剑术再高、法力再强,终究不过是护道降魔、开拓前路的手段,唯有稳稳把持道心、道行不住精进、突破本身极限,才是根本中的根本。”
路宁点了点头,深以为然道:“师姐所言极是,故此我这些年来虽然剑术上有所长进,却依旧只是视剑为术罢了,从未忘记根本道法才是修行正途。”
二人说到此处,相视一笑,颇有一种心意相通的默契。
这两人相处,却是并不掺杂许多额外的东西,因为路宁与敖令微都是极纯粹的求道之人,又是相识于微末之时,这才在日常之间相处得十分融洽,根本不曾有什么隔阂。
甚至路宁借着与敖令微论道之机,直接就将自家这些时日修行积淀的诸多心得娓娓道来,譬如白然之的指点,从黄衣前辈剑术中汲取的经验,以及在心魔幻境之中参悟的一些斗法窍要等,全都毫不吝啬的传授给龙女。
龙女也是一般,将这段时日得自东海龙君、映日红等的一些修行至理、御敌之法、境界打磨的核心奥妙等一一与路宁探讨交流,特别是四海真龙自上古之时流传至今的御雷之法,多得是观阳辨阴、借势行法、雷衍万类等不传之秘。
真龙一族位列四灵之一,乃是万鳞之长,雷法正是四海龙族传承万古的正统大道,积累之深厚远超世间各派,尤其是根基扎实、源远流长,恰好能弥补路宁修行根基的细微疏漏,实其道基、厚其积淀。
二人此番互通有无、彼此印证、各取所长、互补短板,当然并不会真正涉及各自师门核心禁秘、根本传承,却尽数是修行路上最珍贵的大道窍要、实战心得、境界真理。
这种东西,换了旁人必定敝帚自珍,路宁与敖令微却是完全没有藏私之念,相互砥砺切磋、传授所学所悟,足足论道了三日夜的功夫方才暂且,二人一时间只觉灵台澄澈、道韵充盈,不由各自大叹收获无穷。
此真是相扶相携、砥砺奋进的道途之友,非同他人可比。
只是收获固然不小,却也须得化入本身修行的道基与根本中才是,故此二人也不耽搁,便在两间镯洞府之中各自选了个清净所在,闭关参悟各自所得。
敖令微是如何修行的,路宁也不知晓,他自己则是花费了数日功夫,将敖令微的传授与本身所学、紫玄一脉师长所授一一对照,一时间也是眼界大开。
特别是雷法一道上,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紫府玄功抢先一步晋升到了五十重天的地步,距离六境圆满只差四重天了。
毕竟真龙一族实乃是世间雷法宗匠,甚至有一种说法,直指真龙雷法根本就是世间五大雷法源头之一,道门先贤当年创出雷法,也自借鉴了妖族与真龙的先天雷法不少。
除了雷法之外,太上玄罡正法倒是暂时未曾突破,不过假以时日,水涨船高也自不难,而且路宁这段时日也将祁五郎真魔所授的《南斗司命注生秘藏》之法细细研读了一番,却并未着手修行。
路宁乃是实实在在去过阴土,而且修行过《岱岳北斗通幽秘箓》的,对于这门《南斗司命注生秘藏》,他心中难免有些疑虑。
一者以路宁如今的阅历眼光以及博学多才,很容易便看出这部《南斗司命注生秘藏》明显乃是昆仑道法一脉,而且法诀辞文古朴佶屈,显然传承久远。
这也就罢了,路宁对于参研昆仑山的道法也不会有什么忌讳,但偏生这部《南斗司命注生秘藏》最后附录的粉碎种子符箓,将阴气凝聚的修为尽数转化为天地元气的法门,却与前面部分的文风并不贯通,虽然也一样晦涩古雅,却似乎是两部法诀拼凑成一部。
甚或这后面附录的法门,更近似上古之时道魔不分时候的那种路数。
一部拼凑而来的道法,哪怕是真魔所赐,路宁也略略有些迟疑其来历。
二者嘛,路宁也发现这部《南斗司命注生秘藏》中记载的汲取阴气修行之法,与阴土通幽法门实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从根本凝聚阴气气旋的手段上便有不同,故此形虽似而神不类。
真要说起来,这部道书修成的法力,其实更近似幽冥阴官以及地脉神只,甚至与阴土世界中的幽冥鬼龙也有气息相近之处,与鬼王们的野路子,到底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路宁也不知道这门道法会不会对《岱岳北斗通幽秘箓》造成什么不利的影响,故此并没有盲目修行,而是准备用师父所传的法门,将这两门看似一致、实则南辕北辙的法门细细拆解分析,重新推衍一番。
这件事儿注定不会容易,迁延时日甚久,故此路宁方才开了个头,便遇上了下增城中的异动,打断了他的静修。
只见这座下增城上空那原本灰蒙蒙的天幕忽然剧烈翻涌起来,紧接着,一声低沉而悠长的钟声自下增城深处传来,穿透了层层阵法、重重建筑,清晰地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即便路宁与敖令微都在两间镯的洞府之中,也瞬息间被这钟声惊动。
龙女随即驾驭度厄仙剑找到路宁,面色凝重地说道:“这是下增城阴兽潮的警钟,不止是本城,而是整个九重城池都遭遇大规模阴兽侵袭,才会有如此警兆。”
“自我来了此地之后,先后已经是第三次遇上这种级数的大战了,只不过前两次是在另外两重下增城罢了。”
路宁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我虽然来此地数月,还真就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儿……此战,可凶险么?”
敖令微当然知道路宁这并不是在害怕,一笑答之曰:“以你法力,就算是在更下一重增城,只怕也没什么凶险。”
“毕竟真正厉害的阴兽,都被拦在了最深处的三处下增城,本城亦有两座阵法与元神级数的城主坐镇,我们这些人,名义上乃是御阴将军,看似是守城的主力,其实不过是帮助这些真正的高人查缺补漏罢了。”
“不过此刻警钟已响,我们却不要在此耽搁了,还是速速去阆风殿应卯才是。”
“师姐所言极是。”
路宁点了点头,与敖令微一同纵起剑光,化作两道惊虹冲出洞府,朝着阴阳桥下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