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中原文字。是洋文。子叔鹤轩一个都不认得。
但杜齐樟的手抬起来了。
他的食指悬在羊皮纸上空,对着那行洋文,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你认得?子叔鹤轩看他。
杜齐樟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只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神从平静变成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像惊讶,又像释然,像一个人终于找到了一直在找的答案,却发现答案比问题更让人不安。
他把羊皮纸翻过去。
背面还有字。更多。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面,洋文夹杂着一些符号——不是石壁上的那种弯曲线条,是另一种符号,更规整,更精密,像某种图纸的标注。
而在羊皮纸的右下角,画着一个小图。
一只鼓。
雷云纹盘在鼓身上。
图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子叔鹤轩不认得洋文,但那行字下面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地图边缘的一个点——
那个点,就在他们脚下。
子叔鹤轩抬起头,看向祭台。
鼓还在上面。雷云纹在油灯的光里幽幽地反着光,像活物的鳞片。
他是来找这个的。子叔鹤轩说。
杜齐樟了一声。
但他没拿走。
不是没拿走。杜齐樟的声音很低,应该是拿不走。
子叔鹤轩看向那具跪着的尸身。
火红的头发。合十的双手。十字架。安详的姿势。没有伤口的身体。
这个人跪在祭台后面,面朝木鼓,手里攥着十字架,像在祈祷,又像在忏悔。
他背着羊皮包,走了很远的路,找到了这个地方,找到了这只鼓——
然后他跪下了。
跪在这里,再也没有起来。
他不是被杀死的。子叔鹤轩慢慢说。
杜齐樟看着那具尸身,沉默了很久。
他是被留下的。
牛嘴里的哭声还在继续。凄厉,绝望,在石室里一圈一圈地撞。
子叔鹤轩低头看那具风干的尸身,忽然觉得——
那哭声,不是石像里关着什么冤魂。
是这个人。
百年前,一个火红头发的洋人,跪在这里,把十字架攥在手里,等着死亡降临。
他死的时候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安详得像睡着了一样。
但他的哭声留了下来。
留在石牛的嘴里,留在风穿过雷云纹的震动里,留在每一代找到这里的人耳边——
守钥人,守此门,鼓不鸣,门不开。
而这只鼓,几百年没响过。
直到他们来了。
杜齐樟把羊皮纸重新卷好,用油布裹紧,塞进怀里贴身收着。
动作很轻,像在收一件易碎的东西,又像在藏一个不该被别人知道的消息。
他没向子叔鹤轩,但子叔鹤轩知道他在想什么——应该是想回去以后给他爹看。
齐樟告诉过他,他爹杜尚清曾经大青山黑雾谷发现过一本西洋日记,里面记载了一些奇幻的事情。
子叔鹤轩没问。有些事不用问,杜齐樟既然收了,就说明这东西重要,必须将它带出去。
两人把那具尸身重新摆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