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叔鹤轩绕到祭台后面的时候,脚踢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石头。但是很硬,声音发闷,像骨头碰着木头。他低头,油灯的光往下探——
一具尸体。
跪着的。
背对着他们,面朝祭台,姿势端正如活人。
膝盖着地,脊背挺直,头微微低垂,双手合在胸前。
不是被摆放成这样的——是死的时候就是这个姿势,几百年没倒过。
尸身已经风干了。
皮肉紧贴着骨头,缩成一层薄薄的褐色,裹在骨骼上,像一张皱巴巴的皮。
衣服烂得差不多了,只剩几缕布条挂在身上,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和样式。但头发还在——
火红的。
不是染的。是天生的颜色,红得像火,像血,像秋天烧荒的野草。
头发很长,散下来披在肩上,有些地方粘在干瘪的头皮上,有些地方垂下来,搭在枯骨般的肩胛上。
中原人没有这种发色。
子叔鹤轩蹲下来,油灯凑近些。
尸身的脸低垂着,看不见五官,但脖颈的弧度告诉他,这人死的时候是安详的——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扭曲,没有痛苦。
杜齐樟也蹲到他旁边,目光落在尸身的手上。
双手合十。指骨干枯发白,十指交叉,夹着一串东西——
银链。
很细的银链,缠在指骨之间,下面坠着一个物件。子叔鹤轩拨开指骨,把那物件翻过来——
十字架。
银的。不大,拇指长短,表面刻着花纹,已经氧化发黑了,但十字的形状清清楚楚。
西洋人。子叔鹤轩低声说。
杜齐樟没应。
他的目光在尸身上扫了一圈——从头骨到脊骨,从肩胛到膝盖,每一寸都看过了。
没有伤口。
不是没有外伤——是没有任何伤口。
没有刀痕,没有箭孔,没有骨折的痕迹。尸身完整,骨骼没有断裂,皮肤没有破损。
这个人不是被打死的,不是被砍死的,也不是摔死的。
那他是怎么死的?
子叔鹤轩伸手去翻尸身的肩膀。
右肩上有一个羊皮包。巴掌大,用皮带系在肩头,位置跟活人背包袱一样。
皮包也干了,硬得像石头,但形状还在,方形,鼓鼓的,里面装着东西。
他试着解皮带。
皮带朽了,一碰就碎。羊皮包掉下来,落在他手里,沉甸甸的。
子叔鹤轩把包放在祭台上,杜齐樟举着油灯凑过来。光落在羊皮包表面——
包上烙着一个印记。
不是雷云纹。
是一只鹰。展翅的鹰,爪子抓着一卷东西,跟鼓身上的纹不一样,跟石门上的鹤也不一样。
是另一种标记,另一种传承。
子叔鹤轩把包翻过来,找到开口,小心地掰开。
皮包里装着东西。
一卷羊皮纸,卷得紧紧的,外面裹着油布,没烂。他抽出来,在祭台上摊开——
不是画。是地图。
羊皮纸泛黄发脆,但墨线还清晰。画的是这片山地的地形,山脉、河流、洞穴,标得极细。
地图中央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里是一座建筑——不是庙,不是宫殿,是某种西式的教堂,尖顶,十字架,拱门。
圈旁边写着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