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曹俊屹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刃长三寸,寒光闪闪,像是从靴筒里抽出来的,他站得歪歪斜斜,后背还靠着廊柱,但刀尖已经对准了自己的喉咙,手抖得厉害,刀尖在皮肉上戳出一个小红点。
林老爷子转过身,见他这副模样,脸色沉得能滴出墨来。
“曹俊屹,你把刀放下。”
“老师……”
曹俊屹的眼泪糊了满脸,嗓子抖得不成样子,“弟子没脸活了,您说恩断义绝,那弟子往后在国子监还怎么待?同窗怎么看我?同乡怎么看我?我爹娘在金陵还怎么做人?”
他越说越急,刀尖往皮肉里又压了一分,血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
不远处的廊下几个监生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有个胆大的喊了一声“曹兄别冲动”,终是没人敢上前。
温老爷子已经走到跟前了,心底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你拿刀对着自己,是认错还是撒泼?你老师教了你八年,就教出个拿命来要挟他的学生,你是嫌他脸丢得不够大?还是想把他推到逼死学生的风口浪尖上,让他名声尽毁!”
曹俊屹被这话堵得一愣,刀尖松了松。
林老爷子站在五步外,双手拢在袖中,他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那点皱纹比方才更深了。
“你拿刀对着自己,是想让我看你血溅当场,还是想我一时心软就把这事翻篇?”
他摇头叹气,“你做出那种事,我便与你不能再同过往一般了,为了师徒的情分,我可以对你既往不咎,但我妻子无辜,为了夫妻情分,我也不能与你再有关系!”
曹俊屹的嘴唇哆嗦着,刀尖又晃了晃,心已经彻底凉了。
若他不能阻止此事,即便秋闱考上了,又怎能堵住悠悠众口?
他现在就能想到断绝师徒情分后,旁人看他的眼光是何样,往后哪里还有什么大好前程!
“你把刀放下。”
林老爷子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你犯了错,该拿出真正认错悔改的态度,你拿刀对着自己,若是想让我后半辈子良心不安,那你的算盘就落空了,我林守正行得正坐得直,你死在我面前,我不仅不会替你瞒一个字,还会把你做过的事说出来。”
这种事,他本不屑去做,但他有自己的底线,若是连累家人受委屈被指点,他定豁得出去!
曹俊屹的刀终于垂了下来,手腕抖得握不住,短刀“当啷”一声掉在青砖地上,整个人瘫坐下去。
温老爷子朝身后的孙子使了个眼色,温含章忙上前把地上的短刀捡起来收了。
温老爷子虽然没说什么,但曹俊屹所做的这些和今日种种,不到半日便在国子监传得沸沸扬扬,曹俊屹受不了旁人的目光,只能选择离开京都。
夕阳西斜,江婉鱼在躺椅上安静地看着书。
“世子。”
看到来人,明决停下了手里的活,江婉鱼这才放下手里的书,从躺椅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