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了。”
林老爷子停住步子,偏头看他,“半年前她六十大寿,你送的那尊玉佛,你师母喜欢得很,日日搁在小佛堂供着,我原以为她的身子能更好,谁曾想竟每况愈下。”
曹俊屹身形一僵,心里着实慌张,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指甲陷进了肉里。
好端端的,老师怎会提起那尊玉佛?难道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老师大半辈子的精力都放在教书育人上,怎么会对出土货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有所了解?
定是他想多了。
曹俊屹呼出一口气,定了定神,脸色露出关切又懊恼的神色。
“弟子该死!竟不知师母病得这般重,那玉佛是弟子从西域商人手里请来的,说是开了光,能保平安,弟子原是一片好心——”
“俊屹。”林老爷子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沉,“你我师生八年,我待你如何?”
曹俊屹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嘴唇动了动:“老师待弟子恩重如山。”
“那你跟我说实话。”
林老爷子站在廊下,虽已过花甲,但后背挺得笔直,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也照亮了他认真的眸子。
“那尊玉佛,你究竟是从哪儿弄来的?”
曹俊屹目光闪躲,飞速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面看了两息,才缓缓抬起头来,只是脸上那层笑已经挂不住了。
“老师,弟子方才说了,是从西域商人手里请来的。”
他方才的一举一动,林老爷子都瞧得清清楚楚。
分明就是心虚,分明就是故意为之!
林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而后长长吐出。
“你师母病倒之后,我请人看过那尊佛像。”
他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但字字清晰:“那玉佛是出土的陪葬货,玉里有血沁,煞气入骨,会让人死于无形,你一个读书人,不懂这些门道,但送你这东西的人,一定懂,对吧?”
隔空对上林老爷子的双眼,曹俊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退后一步,后背撞上廊柱,两只手垂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
他春闱可是上了榜的,若他承认,那他的仕途可就完了!
“老师,弟子真的不知情……”
他的声音发紧,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弟子就是一片好心,我买那东西的时候,那商人什么都没说,老师,您要相信我啊!我也是被人骗了!”
事到如今,见曹俊屹还不肯认,林老爷子心里难受极了,他自以为这个弟子人品才学俱佳,可眼下他的所作所为真教他寒了心。
昨夜,他也在问自己,曹俊屹究竟为何要这么做,思来想去,才想到了一个可能。
事关他夫人的命,林老爷子眼里揉不得沙子。
“六十大寿那天,你送完玉佛之后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