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委大楼。
下午三点二十九分。
顾寒江坐在人造革办公椅里。
他伸手抓起桌面上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在半空晃了两下。
里头的高碎茶水已经温吞了。
门外走廊传来急促杂乱的皮鞋声。
“砰。”
木门被推开。
林大山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满头大汗地挤进来。
他那颗光头在窗外的阳光下反着刺目的亮光。
“顾特首!最后一份!”
林大山大口喘着粗气,把文件重重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纸张震动,扬起几粒细小的灰尘。
“沙书记刚从医院打来的急电,让您务必在这份交接单上签字!”
“这事关光明峰的后续维稳啊!”
顾寒江没去看那份文件。
他仰着脖子,视线越过林大山发抖的肩膀。
盯着墙壁上那个走字的老式挂钟。
秒针“咔哒、咔哒”地跳动。
距离数字十二,只剩最后十秒。
“特首,您签个字吧,就两笔的事!”
林大山急得直跺脚,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顾寒江拿掉嘴里咬着的大前门烟头。
按死在玉石烟灰缸里,用力碾了两下。
“笔没水了。”
他慢吞吞地吐出四个字。
秒针跳到十二。
下午三点半整。
“嗡——”
整栋市委大楼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脱扣声。
配电室的高压总闸准时跳开。
头顶的白炽灯瞬间熄灭。
立式空调的送风叶片停止转动,出风口不再吐冷气。
大楼陷入一片静谧。
顾寒江站起身。
他没穿皮鞋。
两只脚丫子踩进那双粉色塑料人字拖里。
“吧唧。”
塑料底摩擦着木地板,发出干涩的响动。
他把那把断了骨的桃花扇插进大裤衩的后腰缝里。
端起搪瓷茶缸。
绕过桌子,看都没看林大山一眼。
直接往门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