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京州北高速收费站。
柏油路面被毒太阳烤得发软,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沥青焦油味。
收费亭里没装空调,只有个掉漆的旧风扇摇头晃脑。
风扇叶片切割着滚烫的空气,发出“嗡嗡”的杂音。
王静穿着蓝色的收费员短袖制服。
腋下已经被汗水洇出两块明显的暗斑。
她嘴角起了个火泡,疼得直吸溜凉气。
一辆挂着特殊号段牌照的黑色奥迪A6,根本没减速。
轮胎擦着黄色的减速带,发出难听的摩擦音。
“嘎吱”一声,车头猛地停在收费窗口。
司机是个剃着平头的壮汉。
他按下车窗,一股强劲的冷气从车厢里涌出来。
平头男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滴滴滴!”
“省委办公厅的,有急事!赶紧抬杆!”
平头男把一张没盖红章的白条通行证,往窗外晃了一下。
就要缩回手。
王静没动弹。
她盯着那张白条。
要是放在前天,她早就吓得赶紧按下抬杆按钮。
生怕得罪了哪个大人物,连累自己丢饭碗。
但今天不一样。
她想起了特首办早上刚下发的通报文件。
文件上没写什么官话,只有狗爬一样的十二个大字。
王静咽了口带着土腥味的唾沫。
嘴角扯开,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先生,过路费十五元。”
平头男愣了半秒。
他摘下墨镜,粗短的手指重重拍在车门框上。
“你没长眼?办公厅的车你也敢拦?”
平头男唾沫星子乱飞。
“耽误了里面的重要会议,你这个小收费员负得起责任吗!”
他在甩锅。
拿着官威压人,把责任全扣在底层员工头上。
王静握着鼠标的手指松开了。
骨节不再泛白。
她站起身,伸手摸向工作台底下的红色紧急死锁键。
“啪。”
按钮按下。
栏杆卡扣处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咬合声,彻底锁死。
“你特么干什么!”
平头男急了,一把推开车门。
皮鞋踩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大步朝收费亭窗口走来。
王静脸上的笑容没变,甚至笑得更灿烂了。
她转身,抓起角落里的干粉灭火器。
一把拔掉金属安全栓。
铁环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