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往下沉。
橘红色的光顺着残破的院墙缺口,斜斜劈进桃花庵。
院子里那棵老桃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顾寒江坐在马扎上,手里的粉色塑料扇子停了。
铁锅里的汤汁收得刚好。
表面咕嘟咕嘟冒着黏稠的大泡。
浓郁的肉香混着冰糖的焦甜味,把空气填得死死的。
“起锅了,边点去,别碍事。”
苏清欢系着碎花围裙,拿着一块破抹布垫着锅耳。
她双手发力,把铁锅端离红泥小火炉。
顾寒江趿拉着粉色人字拖,往后挪了两步。
顺手把旁边的一个木头矮桌扯过来。
木桌腿擦着青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苏清欢手腕一翻。
一整锅红白相间的五花肉,全倒进粗瓷大海碗里。
肉皮颤巍巍的,泛着诱人的油光。
顾寒江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他没急着动筷子,反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指。
院子角落的矮凳上,摆着一台外壳发黄的老电视。
显像管屏幕带着雪花点。
背后的天线用一根生锈的铁丝胡乱缠着。
电视里正播着汉东晚间新闻。
播音员的嗓音夹着滋啦滋啦的电流杂音。
画面一切,转到了京州大酒店的门外。
李达康穿着那件早就湿透的白衬衫。
领带不知道扔哪去了,领口敞开着。
他正满头大汗地踩着一个破木箱子。
手里拿着一把卷刃的刮刀,正拼命铲会议室大门上的环保封条。
汗水顺着他的鼻尖往下砸。
记者把黑色的话筒怼到他下巴底下。
李达康脸上的肉直抽抽。
“市委……坚决贯彻特首办的环保减排指示。”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发着抖。
手里的刮刀猛地一用力,木门框上刮掉一大块红漆。
“绝不浪费一张纸,绝不多用一度电。”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为了把被困在里面的几个人弄出来,他亲自上阵撬门。
堂堂一把手,这会儿活像个干苦力的装修工。
画面再切。
高育良站在酒店大堂。
他原本想打套太极拳平复一下憋屈的心情。
结果脚底一滑,踩到了城管队员泼在走廊里的泥水。
他两手在半空乱抓。
“砰”的一声。
重重摔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
金丝眼镜飞出去老远,镜片摔出一条裂纹。
他捂着老腰,疼得龇牙咧嘴,连一句完整的论语都背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