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粉色的塑料扇骨重重砸在红木桌面上。
声音不算大。
却像是一块石头,直挺挺地砸进了汉东这潭发臭的死水里。
泛起的涟漪,瞬间卷成狂风。
楼下。
黑色的奥迪A6憋在市委大院的铁栅栏门前。
车厢里热得像个密不透风的铁皮罐头。
空调早停了,出风口往外散着一股发霉的灰尘味。
李达康扯着名贵领带,脖子硬生生勒出两道刺眼的红印。
他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没去揉。
“开门!找人把门给我推开!”
司机满头大汗地按着喇叭,手心在方向盘上打滑。
“李书记,推不动啊,轨道电机锁死了。”
司机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直抖。
“保安科的人全跑光了,连个拿钥匙的都找不到。”
李达康咬紧后槽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他猛地抬起脚,一脚踹在副驾驶的椅背处。
真皮座椅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行,都不干活是吧?我走回去!”
他一把推开沉重的车门。
外头的热浪裹挟着刺鼻的汽车尾气,瞬间糊满他的脸。
李达康跨出车厢,右脚踩向地面。
皮鞋刚落地。
脚底猛地一滑。
“扑哧”一声闷响,水花四溅。
绿化带旁边的浇水管不知道被谁拔了,积了一大滩黄泥烂浆。
李达康的右脚直接陷进泥坑深处。
黏糊糊的黄泥没过脚踝,灌进皮鞋缝隙。
泥水溅起半尺高,糊了他半条西裤。
笔挺的布料瞬间贴在腿肚子上,散发着一股下水道的腥臭味。
他僵在原地。
两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三楼办公室。
顾寒江捏着那把破桃花扇,走到落地窗前。
低头看着楼下李达康拔出那只沾满烂泥的皮鞋。
他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
“楚梦。”
楚梦靠着门框,吐掉嘴里的口香糖。
糖渣掉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