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江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盯着玻璃里那张老脸。
他呲了呲牙,门牙缝里还夹着一小块中午食堂吃的韭菜叶。
绿油油的,有点扎眼。
他伸出那根带疤的食指去抠,没抠出来。
手里的搪瓷茶缸散发着热气。
掉漆的铁皮边缘有点烫手心。
楼下大院传来一阵隐约的汽车引擎轰鸣,伴随着几声短促的喇叭动静。
京州市委大院的下午,向来不怎么清静。
走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砰。”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人推开半扇。
门轴缺油,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音。
楚梦站在门口。
她这会儿才二十出头,还没当上那个开装甲车满街飙的治安部长。
身上套着件不太合体的旧保安制服,袖口挽了两道。
领口风纪扣没系,敞着脖子。
她嘴里嚼着薄荷味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
“顾特首。”
楚梦吹破一个泡泡,“吧嗒”一声脆响。
她拿食指把粘在唇角的糖衣塞回嘴里。
“楼下门卫室刚打内线,李达康书记的奥迪车进大院了。”
“丁义珍副市长也跟在车上,据说脸黑得像锅底。”
楚梦靠着门框,一只脚无聊地蹭着门槛。
“保安科科长在楼下拦着,估计撑不了两分钟。”
顾寒江没应声。
他转过身,光着脚丫子踩在温热的木地板上。
脚底板那层厚重的老茧,摩擦着地板纹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慢吞吞地走回红木办公桌前。
一屁股砸进那把人造革办公椅。
底座里的老旧弹簧发出“嘎吱”一声抗议。
顾寒江把两只脚抬起来,直接搁在宽大的办公桌边缘。
右脚大脚趾顺势挠了挠左脚脚背。
蹭下几片干皮。
“让他来。”
顾寒江端起茶缸,凑到嘴边。
水面上飘着几根枯黄的合成茶梗,还有一层白沫子。
他撅起嘴,对着水面吹了吹。
热气扑在他满是老年斑的脸上,熏出细密的汗珠。
楚梦站直了身子,走进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