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茶水顺着搪瓷茶杯的边缘,滑进顾寒江的嘴里。
劣质茶梗的苦涩味在舌根炸开。
杯口有一块硬币大小的掉漆,生锈的铁皮刮擦着他的下嘴唇。
有点剌肉。
他咽下茶水,喉结上下滚动,“咕咚”一声轻响。
胃里泛起一股暖意。
顾寒江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红木办公桌表面,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靠在黑色的人造革办公椅里。
椅子里头的弹簧老化了,承着他的重量,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
下午的阳光顺着没拉严实的百叶窗,明晃晃地照进来。
刚好打在顾寒江那张长满老年斑的脸上。
光线很足,连他脸颊边缘那些细小透明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一只绿头苍蝇从窗缝飞进来。
在半空绕了两圈,“嗡嗡”叫着,停在桌面的文件袋表面。
苍蝇搓着两条前腿。
顾寒江没起身。
他拿起那把刚拆封的粉色塑料桃花扇。
手腕猛地一甩。
“啪!”
塑料扇骨重重拍在文件袋上。
苍蝇没打着,贴着扇子边缘飞跑了。
顾寒江也懒得追。
他把扇子扔回桌面,脚趾头在半空来回搓了两下。
脚丫缝里有点痒。
他拉开右手边的第一个抽屉。
里头没放什么机密文件。
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包皱巴巴的“大前门”香烟,还有一盒印着红双喜的火柴。
顾寒江伸出粗糙的手指,抠出一根香烟。
烟丝受了潮,软趴趴的。
他把香烟叼在嘴里,划着一根火柴。
“哧啦。”
红色的火药头摩擦生热,爆出一簇蓝黄相间的火苗。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瞬间钻进鼻腔。
顾寒江偏着脑袋凑过去,猛吸了一口。
烟头亮起红光。
他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白色烟雾,烟雾在阳光的光柱里翻滚打转。
辣嗓子。
他咳嗽了两声,胸腔跟着震动。
就在这时候,办公桌那台红色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大得刺耳,像催命一样。
顾寒江没接。
他夹着烟,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眼。
指甲盖弹飞一小块耳屎。
电话响了足足七八声,大有不接就一直响下去的架势。
顾寒江这才慢吞吞地伸出手。
抓起红色的塑料话筒,贴在耳朵边。
“喂。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