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缺瘫坐在地,腿肚子还在直转筋。
展厅中央,那把被真空防弹玻璃罩着的破桃花扇,突然剧烈抖动。
“嗡嗡嗡。”
频率快得刺耳。
扇骨上那坨发黄的502胶水,猛地绽开一团刺目的白光。
没有爆炸的冲击波。
只有一股让人窒息的拖拽感。
孙缺张大嘴,想喊出声,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动静。
他眼睁睁看着高台上的小桃花,像被抽了毛线的劣质毛衣。
粉色的虚拟影像瞬间解体。
碎成漫天飞舞的数字代码,全被吸进那团白光里。
胖议员的西装领带倒飞卷起,狠狠糊住他自己的大胖脸。
学者手里摔碎的电子本残渣,违背重力飘向半空。
白光像一头巨兽,吞噬了整个展厅。
时间这把杀猪刀,突然砍卷了刃。
它不往前走了。
它开始疯狂倒退。
孙缺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吃下去的生黄瓜碎块直往嗓子眼顶。
眼前的画面像按了快退键的旧电影。
拉出无数条光怪陆离的残影。
连城星上的粉色桃花博物馆,一砖一瓦地自动拆解。
化作荒凉的暗物质乱石堆。
星际舰队的反物质引擎倒吸着幽蓝尾焰,退回轨道船坞。
顾野那艘桃花号战舰,散成一堆没加工过的粗糙矿石。
视线穿过几百万光年,狠狠砸回地球。
汉东特区的赛博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磁悬浮列车倒退着滑回破旧的修理厂。
漫天飞舞的粉色桃花瓣,打着旋儿飞回干枯的树枝。
重新闭合成了绿色的硬花苞。
林大山从臭气熏天的下水道里倒飞出来,身上的烂泥甩回红砖墙皮。
沈惊觉把一沓沓美金塞回华尔街老外的西装口袋。
楚梦的装甲车退成一堆掉漆的废铁零件。
侯亮平从深山老林里倒着跑出来,把地上的脏尿布穿回身上,又套上笔挺的衬衫。
沙瑞金躺在病床上,枯树叶从手心飞走,爆裂的脑血管重新缝合。
被顾寒江一巴掌拍碎的系统,从粉末拼凑成一个发光的铁疙瘩。
桃花庵的青砖院墙立起又倒下。
光影的倒流快得让人眼晕。
孙缺紧紧闭上眼睛,胃酸顺着鼻腔喷了出来。
“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
所有疯狂倒退的画面,瞬间刹车。
那种失重和撕裂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耳边没有引力引擎的轰鸣,没有警报器的红光。
只有“滴答,滴答”的机械钟摆声。
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孙缺消失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老木头散发的干燥霉味。
混着劣质茶叶泡过头的苦涩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