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铜弹壳磕在破木桌边缘,滴溜溜滚了两圈。
最后停在那个粗瓷大碗旁边。
刺鼻的火药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硬生生盖过了红烧肉的脂粉香。
顾寒江捏起那枚弹壳,凑到鼻子跟前嗅了嗅。
金属独有的冰凉触感顺着指腹传导,他连半根眉毛都没动。
“五……五百万美金?”
小皮球双腿猛地一软,“扑通”一声跪进水坑。
污水四溅,糊了他半边惨白的侧脸。
他顾不得擦,双手死死揪着自己打结的油腻长发。
发丝间的头油味混着泥腥气,十分难闻。
“我,我那破大纲,就,就是在黑网吧吃泡面的时候瞎写的啊!”
小皮球结结巴巴地嚎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里头哪有什么,什么最高权限密码?我连最基础的代码都不会写!”
顾寒江随手把弹壳丢进搪瓷茶缸。
“叮当”一声脆响,茶水溅落几滴。
他冷哼出声,眼角的老年斑跟着挤作一团。
“老外脑子里装的全是泔水。”
老头子扯过大衣袖口,慢慢擦干指尖沾染的火药黑灰。
“老子当年留给汉东的,压根不是什么见鬼的密码。”
顾寒江站起身,大裤衩迎着穿堂冷风来回晃荡。
他伸出那根带着干胶疤痕的食指,猛地指向崩塌的院墙外头。
那片被幽蓝光幕笼罩的赛博朋克夜空,霓虹闪烁,刺目耀眼。
“小兔崽子,抬头给老子瞅瞅。”
“你以为,撑起这片铁疙瘩天的,是那些虚头巴脑的口号?”
小皮球咽了口酸水,顺着手指方向望向半空。
“难,难道不是科技……还有大笔的砸钱?”
“放屁!”
顾寒江啐了一口,一团浓痰准确吐在青砖裂缝处。
“是实干!是不当背锅侠的硬骨头!”
老头子喘了口粗气,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呼噜声。
“林大山那个死胖子,现在还带着一帮人在臭气熏天的下水道里挖烂泥,浑身都是大粪味。”
“你再去看看赵天宇,为了跑通几组破数据,大拇指硬生生掰折了,现在顶着个电灯泡脑袋还在机房熬着。”
“还有沈惊觉。这小子洁癖那么严重,照样天天捏着鼻子,去华尔街那堆吃人不吐骨头的垃圾堆里抢外汇。”
顾寒江拍着干瘪的胸脯,拍得“梆梆”发闷。
“这特么才叫咱们汉东的正能量!”
“天天开会念稿子,逢人就弯腰卖惨,那叫一肚子坏水的伪君子。”
“道德绑架的时代,早特么跟着陈岩石那把老骨头一起进焚化炉了。”
小皮球听得彻底愣住。
嘴巴半张着忘了合拢,一串口水牵出一条银丝,滴在战术靴边缘。
他那萎缩的宅男三观,正在被这老流氓一点点暴力重塑。
顾寒江转过身,粗糙的手掌摸进破军大衣的深兜。
翻找半天,摸出一根生锈的图钉。
钉帽处布满暗红色的铁锈斑,尖端还沾着点黑泥。
“寒,寒江大爷,您拿钉子干啥?”
小皮球往后缩了半步,双手抱头,以为老头要扎他。
顾寒江没吭声,伸手拿起桌角那个褪色的红泥印泥盒。
这是苏清欢平时用来盖菜钱账本用的。
老头子把图钉尖端对准自己的大拇指指肚。
眼皮都没眨半下,狠狠一摁。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