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一个个油光水滑的,端着茶杯在办公室里吹牛逼。”
“一遇到上面来人查环保,腿肚子就转筋。全特么想着怎么甩锅保自己的乌纱帽。”
他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极度鄙夷的弧度。
“几百亿的化工项目?那投资商是搞慈善的啊?来你们云海市搞污染,不就是看中了你们那儿的地皮便宜,而且还好欺负?”
王远被骂得抬不起头。
他鼻腔里泛起一阵酸涩。
这几天,他为了这个项目,天天给巡视组当孙子。
端茶倒水,陪笑脸,就差跪下磕头了。
结果人家连正眼都不看他一下。
现在又被一个喂鸡的老头指着鼻子骂。
他觉得委屈,眼眶发热,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
“顾老……那、那我们能怎么办啊?”
王远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快要哭出来了。
“巡视组的领导说,有一项指标不合格,就绝对不给盖章。这是死命令啊。”
顾寒江看着眼前这个快被逼疯的小年轻。
他叹了口气。
粗糙的舌尖在干燥的嘴唇上舔了一圈。
那股子在官场泥潭里滚出来的老辣劲儿,又从他骨头缝里渗了出来。
他没接那份报告。
而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掉落的枯树枝。
顾寒江走到王远面前。
鞋底踩在烂泥上,吧唧作响。
他用那根枯树枝,在两人中间那块相对平整的黄泥地上。
极其随意地划拉起来。
树枝刮过湿润的泥土,发出沙沙的声音。
带起一溜细小的泥巴卷。
王远吸溜了一下鼻子。
他低下头,透过蒙着雾气的镜片,死死盯着地上的字。
后面那几个小年轻也赶紧凑了过来,伸长了脖子看。
顾寒江写得很慢。
字也是那种极其难看的狗爬字。
一点章法都没有。
写完。
他把枯树枝往草丛里一扔。
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双手背在身后。
“别特么整天拿着几万字的报告去找领导哭丧。”
顾寒江看着王远,挑起一侧花白的眉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老狐狸般的狡黠。
“在咱们这草台班子里混。”
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泥字。
“规矩就十二个字。”
顾寒江停顿了一下,嘴角咧开。
“你认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