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里面扯出一叠皱巴巴的A4纸。
这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报告。
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手心里的汗水浸得有些发黄。
王远双手捧着那份报告,像捧着圣旨一样,递到顾寒江面前。
手抖得厉害。
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像是在风中打摆子。
“顾老,您当年在汉东,专治各种外资刺头和上面派来的拦路虎。”
王远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眼神里透着股子病急乱投医的狂热。
“这项目要是黄了,我们局长得背锅,底下几千个工人的饭碗也就砸了!”
“求您给指条明路!给个锦囊妙计吧!”
顾寒江连头都没回。
他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头抠着碗底结块的剩米饭。
“咯咯!”
一只芦花鸡趁机叨了一口他手上的米粒。
尖锐的鸡喙磕在他的指关节上。
“哎哟我去!你这扁毛畜生,还特么挑食!”
顾寒江骂骂咧咧地把剩饭全扣在泥槽子里。
顺手在裤衩子上抹了抹手指头上的油花。
他没看那份报告。
也没接。
就那么蹲在地上,偏过头,翻着死鱼眼瞥了王远一眼。
眼神冷冰冰的,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傻狍子。
“锦囊妙计?”
顾寒江嗤笑出声,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闷响。
“你当这是三国演义呢?老子是诸葛亮啊?还特么给你缝个香包挂脖子上?”
王远的手僵在半空。
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拿着报告的手指头,因为尴尬,死死捏着纸张边缘,把纸都捏变形了。
“不、不是顾老,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远结结巴巴地解释,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凶了。
“我是说,我们局长说……说您老人家有大智慧。只要您给支一招,保管药到病除。”
“大智慧个屁。”
顾寒江打断了他的话。
他站起身,大腿膝盖骨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长时间蹲着,让他的腿有点发麻。
他跺了两下光脚板,脚趾头里的泥巴甩了出来,溅在王远锃亮的黑皮鞋上。
王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了。
顾寒江转过身,面向王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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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那根带着红烧肉油光和鸡食渣子的食指。
在半空中虚点了两下。
“你们云海市那帮官老爷,就是一群缩头乌龟。”
顾寒江的声音不大,但字字砸在王远的耳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