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攸宁到院子时,天阴着,铅灰色的云压在竹梢上,风一阵一阵地灌过来,冷得人缩脖子。
温知意躺在廊下的竹躺椅上,身上裹着一床灰鼠皮的薄毯,从肩膀裹到脚踝,只露出一张脸。
她闭着眼,睫毛垂着,呼吸很浅很匀,像是睡着了。
躺椅边上搁着一只小几,几上放着一碟没动过的点心,和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花攸宁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风把竹叶吹得沙沙响,几片枯叶落在她肩头的毯子上,她也没动。、,他走过去,站在躺椅旁边,低头看她。
她瘦了。
脸颊上那点肉几乎消了下去,下巴尖尖的,衬得眉眼比从前更分明。
脸色也白,是一种不见日光的白,薄薄一层贴在骨头上,底下透出淡青的脉络。
嘴唇没什么血色,抿成一条浅浅的线,下唇上那道被咬破的痂还没掉干净,结着一小块暗褐的痕。
花攸宁蹙了蹙眉。
他弯下腰,伸手从她肩头穿过,想把她从躺椅上抱起来。
手刚碰到她后背的毯子,温知意的眼睛便睁开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目光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两个人隔着一掌的距离,鼻息几乎要缠在一起,花攸宁的手还停在她背后,半弯着腰,姿势有些僵。
可他面上没什么慌乱,只是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直起身,手收了回来,垂在身侧:“为什么不吃不喝。”
温知意看着他,没有立刻答话,她撑着手肘从躺椅上坐起来,毯子滑到膝上,露出里面一件并不算厚的袄子,她赤着脚,脚背上冻出一片浅红,蜷在毯子边沿。
“为什么不在屋子里待着。”花攸宁又说,目光落在她冻红的脚背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外面风大。”
温知意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抬起头来。
她看着花攸宁,看了很久,久到花攸宁以为她不打算说话了,她才慢慢弯了一下嘴角:“小公爷就这么怕我跑,连下毒这么下作的事情也愿意做了。”
对于温知意能这么快的意识到自己下了毒,花攸宁并不觉得意外,毕竟她太聪明了。
他看着她,慢慢蹲下身,蹲在躺椅旁边,蹲在她膝前。
他仰着头看她,这个角度让他显得比平时矮了一截,也少了几分凌厉。
风从竹林中灌过来,把他额前几缕碎发吹起来又落下,他的眼睛很黑,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像是深潭里沉着的墨玉。
“温知意,你乖乖的待在这里。”花攸宁缓缓开口,犹如蛊惑一般,“我说过,我会帮你报仇。”
温知意看着他蹲在面前的样子,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风把他的碎发吹乱又落下,心下的那股子悲凉,一点点渗透骨头。
她的嘴角那点冷笑慢慢凝住了,像是被风吹僵在脸上。
她别过头去,看着廊外那片灰蒙蒙的竹林。
竹叶在风里翻着,一片一片的,像无数把小刀贴着枝头刮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