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濯池叩扶手的动作忽然停了。
他缓缓抬眼看着堂前的人,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看样子,是没人肯说实话了。”
片刻后,他站起来,靴底踩在青砖地上,一步一步走到跪着的王贵面前。
王贵吓得直往后缩,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小侯爷,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被人从背后打晕了,醒来就……”
兰濯池一脚踹在他肩上,王贵整个人翻倒在地,闷哼一声蜷成一团。
“拖下去。”兰濯池声音不大,却让厅里所有人后背一凉,“打四十棍,打完撵出府去。”
几个护院上来,把王贵架了出去。
赵平跪在地上抖如筛糠,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兰濯池的目光又转向那两个守书房的婆子和巡夜的小厮:“你们三个,各二十棍,罚半年月钱,明天起去浆洗房当差。”
三人磕头谢恩,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厅里剩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夕颜站在人群里,低垂着眼,听见兰濯池的靴声在堂中来回走动,像一头困兽在笼中踱步。
忽然,那双靴子停在了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夕颜。”
夕颜抬起头,目光对上去,还是那副茫然而困倦的神色。
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努力理解他为什么单独叫她。
“爷?”
兰濯池看着她,目光沉沉:“今晚你一直在西跨院?”
“是。”夕颜抬头看向兰濯池,声音很轻,“我戌时末就歇下了,院里的人都知道!是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吗?”
“有人进了我的书房,打开了暗室,偷走了很重要的东西!”兰濯池的目光越发冰冷,“可是,书房的门锁却是完好的!我的书房除了你,没有让人能进!”
夕颜忙不迭的跪下:“爷明鉴,我,我并没有书房的钥匙啊,我,我也不知道暗室在哪里,爷,我真的不知道啊!”
兰濯池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你知道,骗我的人会有什么下场吗?”
夕颜垂下眼,像是被他的语气吓着了,肩膀缩了缩:“爷……”
露烟在旁边扶住她,小声道:“爷,姑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姑娘今晚一直在屋里,奴婢一步都没离开过。”
兰濯池看了露烟一眼,又看了夕颜一眼。
片刻后,他退后一步,挥了挥手。
“罢了,都先回去!今晚的事,谁要是传出去半个字,仔细你们的皮。”
厅里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出去。
夕颜被露烟搀着往外走,步子有些虚浮,像是受了惊吓,走得很慢。
她走出前厅门槛时,一阵夜风灌过来,吹得她外衫下摆飘了飘。
她没有回头。
但她的后背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兰濯池一直在看她,从她转身到走出门槛,目光像一根钉在她后颈上。
她咬住舌尖,逼自己走得更稳些。
回到西跨院,露烟伺候她躺下,把帐子放好,又倒了盏温水搁在床头,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夕颜躺在被褥里,睁着眼,望着黑沉沉的帐顶。
方才在前厅,她演得毫无破绽。可兰濯池最后那个眼神,让她心里发毛。
他不信她。
他只是暂时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