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颜没说话。
她跟着枭影穿过甬道,绕过假山,往前厅去。
路上不断有被叫起来的仆从从各个方向汇过来,人人脸上都带着惶恐。
没人敢说话,脚步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杂乱。
前厅灯火通明。
夕颜跨进门槛时,看见兰濯池站在堂中,背对着众人。
他身上的官袍还没换,下摆沾了泥,肩背绷得笔直。
地上跪着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正是今晚本该在书房值夜的王贵和赵平。
厅里已经站满了人,丫鬟、婆子、小厮、护院,乌压压一片,个个噤若寒蝉。
夕颜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垂着眼。
兰濯池转过身来,目光从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的脸色极差,眼底全是怒意。
“今晚!”他开口,声音低哑,“有人闯进了我的书房。”
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给你们一次机会。”兰濯池的目光缓缓移动,“今晚,谁当值,谁看见了什么,谁听见了什么,现在说出来,我饶他一命,若是让我查出来……”
他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未出口的威胁。
夕颜站在人群里,低着头,面色平静。
夜风从厅门灌进来,吹得烛火摇了一摇。
她知道,兰濯池的正看向它。
她抬起头,四目相对。
夕颜没有躲。
她眨了眨眼,像是被厅里的阵仗吓着了,下意识往青杏身边靠了半步,手指攥住青杏的袖口,指节微微发白。
“爷……”她开口,声音轻而哑,带着困倦的鼻音,“出什么事了?”
兰濯池盯着她看了两息。
夕颜脸上的神情找不出半分破绽。
她头发只是匆匆挽了个髻,有一缕碎发还贴在颊侧,外衫系带系得歪了一点,一看就是被人从被窝里叫起来胡乱披上的。
她脚上甚至趿着一双软底睡鞋,鞋尖上沾了一点廊下的露水。
兰濯池收回目光,没有答她的话,继续看向厅中其他人。
夕颜垂下眼,攥着露烟袖口的手慢慢松开,像是放下了心。
厅里的盘问还在继续。
兰濯池让人把王贵和赵平嘴里的布团扯了,两人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说被人从背后偷袭,连人影都没看清就晕了过去。
兰濯池又问了一圈守二门的婆子、巡夜的护院,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一群废物。”兰濯池咬着牙骂了一声。
他转身走到堂中那把太师椅前坐下,手指叩着扶手,一下一下,叩得人心惊。片刻后,他忽然道:“今晚所有在书房附近当值的人,出列。”
厅里静了一瞬。
两个婆子、一个小厮战战兢兢走了出来。
兰濯池看着他们:“今夜书房可有异动?”
婆子摇头如拨浪鼓:“没有没有,小侯爷,奴婢们一直在廊下守着,书房安静得很,没听见什么动静。”
小厮也磕头:“奴才也没听见啊!”
没人敢说自己听见了什么。
兰濯池叩扶手的动作忽然停了,他缓缓抬眼看着年前的人:“看样子,是没人肯说实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