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姓周,是侯府常年请的郎中,见惯了内宅的腌臜事,可今日一进门,瞧见小侯爷那张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还是不由得后背一紧。
他不敢多问,放下箱笼,躬身行了个礼,便坐到床沿替夕颜诊脉。
兰濯池站在一旁,双臂抱在胸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大夫的手。
周大夫三指搭上夕颜的腕子,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他换了只手,又诊了片刻,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
“怎么样?“兰濯池的声音低沉。
周大夫收回手,站起身,斟酌着措辞:“回小侯爷,这位姑娘……是受了寒,又跪了太久,寒气入体……”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枭影大步跨进门槛,衣摆上还沾着夜露,显然是接到消息便一路疾奔而来。
兰濯池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起身朝门外走去。
两人站在廊下,夜风穿堂而过,吹得檐角的铁马叮叮作响。
“爷!”枭影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今日一早,夫人便去了侯爷的书房,不知说了什么,被侯爷赶了出来。之后夫人便四处找爷,偏偏爷出了门去了,夫人扑了个空,回来的路上正巧撞见了夕颜姑娘……是属下失职,没能护住夕颜姑娘。”
兰濯池靠在廊柱上,侧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很淡:“不怪你,你拦不住她,她是侯府的主母,你拦她,便是以下犯上,传到外人耳朵里,又是一桩丑闻。”
枭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兰濯池垂下眼,目光落在廊下被风吹得乱颤的灯笼上,声音沉了几分:“她只要一碰到何家的事,就跟疯了一样。”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说给枭影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枭影沉默地听着,不敢插话。
兰濯池忽然直起身,目光一凛,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从明日起,你亲自安排人手,把侯夫人身边的人全都盯紧了。”
“是。”
“她的人,一个也不许出府。”兰濯池一字一句道,“何家的人,不许踏进侯府半步。不管是谁,打着什么名目,一概不见。”
枭影心头一凛,抱拳道:“属下明白。”
他说到这里,忽然回头朝卧房的方向望了一眼。
隔着半掩的房门,能看见青杏正守在床榻边,小心翼翼地替夕颜掖着被角。
枭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瞬,低声道:“小侯爷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西跨院外围再加两班暗哨,没有小侯爷的令牌,任何人不得靠近。”
兰濯池点了点头。
枭影转身要走,又忽然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小侯爷……夫人那边,您打算怎么办?”
夜风从廊下穿过,吹得兰濯池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霜:
“她是我母亲,我动不了她,但她身边的人,一个不饶!”
“是!”枭影瞳孔微缩,随即抱拳,无声地退入了夜色之中。
兰濯池独自站在廊下,站了很久。
直到卧房里传来青杏惊喜的轻呼声:“姑娘,你醒了!”
他才转过身,大步走了进去。